张居正讲评: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了罪,按律应当处以肉刑,便被文帝下诏押送到了长安,关在诏狱中。淳于意膝下无子,只有五个女儿。其中小女儿缇萦,伤心父亲被判处肉刑,而没有辩驳的机会,便随父亲一起到了长安。她上书文帝说:“我的父亲在齐国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为官清廉、处事公正。现在不小心触犯了法律,应当被处以肉刑。在我看来,人死不能复生,身体受刑毁损了不能再长起来,就算受刑的人痛改前非、改过自新,然而身体毁损,改过无路了,这不是很可惜吗?律法中有缴纳金钱赎罪的规定,但父亲为官清廉,没有办法筹措足够的金钱赎罪,我愿意卖身为官奴,以赎父亲的刑罚,使他能够改过自新。”文帝看完缇萦的奏章,被她的骨肉亲情打动,知道肉刑是如此的残酷,便下诏废除肉刑,以鞭笞代替。文帝废除肉刑,可谓仁义了,但看他执法,就算是亲近的人也不徇私,看起来又不怎么仁义。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立法应当力求宽松,使天下人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执行律法则要求果断,不可有姑息之心。仁义并行,宽严相济,这就是治理天下的律法应该遵循的原则。
【原文】 上既躬修玄⑨默⑩,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口寖息。风流笃厚,禁罔.疏阔,罪疑者予民,是以刑法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之风焉。
张居正讲评:文帝继高祖、惠帝、吕后之后继承帝位,知道百姓刚刚才摆脱了战乱之苦,需要休养生息,不可以多事扰民,因而无为而治,以自己的行动身体力行地教化百姓。当时担任将相的,像周勃、灌婴、张苍等人都是高帝时开国的功臣,都是质朴的人,不尚虚文,又亲身经历了秦朝因暴政而灭亡的事,心里厌恶秦朝的暴政,时常以秦朝为鉴。因而百官议政时,对他们的言论都很宽大仁厚。人有过失,也尽量包容不肯说出来,担心羞辱了他。他们是如此的宽厚,因而上行下效,百姓们也都变得忠厚、礼让。以前上奏告发别人,揭发别人隐私的刻薄的风俗全部改变了。因而,当时官吏各安其职,百姓安居乐业;钱粮储备,年年增加;人口日益增多。民间的风俗日益淳厚,刻薄的风习消失了;朝廷的律法日益宽松,烦琐、苛责消失了。凡是犯罪的人,如果他的罪可大可小,一时难以决断的,便都饶恕了他,不必一一深究,严格按照法律。因而刑罚宽松,一年之间被判刑的罪犯不到四百人。百姓不犯法,刑罚虽有而不用。以前也就是周成王、康王时达到过这种状态,现在文帝治下的国家足以跟成、康时期比肩,这都是因为他无为而治,待民宽厚造成的。这为汉朝四百年的基业,固了本培了元。
【原文】 上辇过郎署.,问冯唐曰:“父家安在?”对曰:“臣大父赵人。”上曰:“昔有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拊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让唐。唐曰:“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李牧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今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匈奴远避,不敢近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陛下赏太轻,罚太重。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及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