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此次计划的失败,加上无法取得威尔逊谋杀案的赦免,劳撤回欧洲大陆,重拾他对赌博的热爱。在接下来的十四年里,他持续在佛兰德斯(3)、荷兰、德意志、匈牙利、意大利和法国流浪。他很快就彻底摸熟这些国家间的贸易与资源关系,并对自己的论点——没有纸币,国家就无法兴盛繁荣——日趋坚定。在这些日子里,他主要的资金援助来自博弈成果。他凭借着掌握错综复杂的概率运算的能力(这在当时可谓无人能及),在欧洲各大赌场声名大噪且备受尊敬。但接下来,根据《寰宇传记》(BiographieUniverselle)记载,他被驱逐出境——先是威尼斯,接着是热那亚。法院认为,身为一名旅客,他对这些城市中的年轻人来说过于危险。他旅居巴黎时也同样引起了警备中将达让松(D’Argenson)的憎恶,更是被勒令离开此地。然而,这个命令并没有生效,因为劳抢先一步在沙龙中结识了旺多姆公爵、孔蒂亲王和有断袖之癖的奥尔良公爵,后者注定要对他的命运有很大的影响。奥尔良公爵非常欣赏这位苏格兰冒险家的活力与处理问题的能力,而劳也同样喜欢这位公爵的才智,以及承诺作为赞助者的亲切。他们经常参与彼此的社群聚会,劳也抓紧每一次机会,将自己的金融理论灌输到这位命中注定在不久的将来站在王座旁边的人。
1708年,在路易十四去世前不久,劳向财政大臣德马雷提出了一项金融计划。根据记录,路易十四询问了该计划的负责人是否为天主教徒,在被告知答案为否后,他拒绝与此人合作。
历经了此次失败,劳造访了意大利。他的脑袋里依旧塞满财政计划,并建议萨伏伊公爵维克多·阿玛迪斯(VictorAmadeus)在其国家内建立自己的土地银行。公爵告诉他,如此大型的计划在自己有限的领土上施展显得束手束脚,现阶段的他也太穷,无法承担失败的风险。他建议劳再次游说法国国王。他认为,凭他对法国人个性的了解,他相信他们会非常愿意接受前所未见且动听的新计划。
1715年,路易十四逝世,年仅七岁的继位者如婴儿般无力,因此奥尔良公爵以摄政王的身份执掌政权。劳发现当时的环境对他来说非常有利。他事业的浪头就要来了,而这场大浪将为他卷来大笔财富。摄政王是劳的朋友,熟悉劳的理论和主张,更重要的是,他极欲重振路易十四长期豪奢无度的统治下财政萎靡不振的法国。
统治者前脚才刚踏进坟墓,民众压抑已久的怒火便爆发了。活着的时候,路易十四受万人景仰与吹捧,死后却被咒骂为一名暴君、盲从者和掠夺者,这在历史上也实属常见。他的塑像被人丢掷石头、毁坏,在民众的咒骂声中被拆除;而他的名字更成为“自私”与“胁迫”的代名词。从他手中诞生的荣耀被遗忘了,唯一留下的是他的挫败、挥霍与残忍。
法国的财政收支正处于极端失衡的状态。一位挥霍无度且腐败的君王,以及全国从上到下争相模仿其挥霍与腐败作为的官员,将法国推向崩毁的边缘。当时,法国国债总额为30亿里弗尔(4),岁收为1.45亿里弗尔,但政府每年的支出总额为1.42亿里弗尔。也就是说,政府只有300万里弗尔来支付30亿债务的利息。摄政王的首要目标就是为应付这个邪恶的数字找出补救的办法,而一场议会已在早些时候召开来研议这个问题。圣西蒙公爵认为,除了一个大胆且冒险的方法,已经没有其他做法可让国家免于革命。他建议摄政王召开三级会议,宣布国家破产。乐施恩惠于人的诺瓦耶公爵是一位老练的朝臣,善于利用才智规避所有可能为自己带来困扰的情况。他动用所有的影响力反对圣西蒙的提案。他认为这个权宜之计不诚实且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摄政王也有同感,因此这个救国良方被弃置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