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来得如此轻易,也难怪劳会被善变的群众崇拜。从来没有一个君王得到过如劳所受的吹捧。所有小诗人与文学家争相向他倾注颂赞之词。他们说劳是国家救星,是法国的守护神,他的言语即是公理,他的目光即是神意,他的行动即是智慧。他是如此神圣而伟大,以至于总会有一群信众跟在他的马车后,摄政王只好派一队骑兵做他的终身护卫,替他清除障碍。
当时,有人说巴黎从未有过如此多优雅高贵的人。大批来自海外的雕像、画作和壁毯总能立刻找到买家。而法国人擅长制造家具及装饰品等美丽的玩意儿,这些玩意儿不再是贵族的专用品,在股票经纪人和中产阶级的家中也能见到。那些最昂贵的珠宝都聚集到巴黎,因此处市场最热络。摄政王买下其中一颗知名的钻石,以自己的名字为其命名,再镶嵌到皇冠上。这颗钻石的成交价格为两百万里弗尔,但摄政王其实没有像他身边的人那样通过股票交易赚到惊人的财富。当这颗钻石第一次被带到他眼前时,他虽然极度渴望拥有却不愿买下,他的理由是,国家治理者的职责不允许他在一件珠宝上花下如此巨额的公款。这个合理且伟大的借口让同处一室的夫人们大惊失色,接下来的几天里只听见连连的叹息,惋惜没有一个人的财富足以负担这颗钻石,这颗钻石只能离开法国了。摄政王一直被钻石的话题纠缠着,但他没有动摇,直到那位特别擅长花言巧语的圣西蒙公爵接下这桩差事。他获得了劳的帮助,本性良善的摄政王于是点头,让劳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到支付钻石价钱的方法:保证钻石所有者在规定期限间内收到两百万里弗尔外加5%的利息,以及切割钻石后所剩下的所有值钱的碎钻。圣西蒙在其回忆录中毫不谦逊地吹嘘自己在这场交易中扮演的角色。他形容这颗钻石如青梅那般大,近乎浑圆,净白无瑕,重量超过500格令(9)。他笑着向世界宣布,让摄政王进行如此了不起的交易,当中绝大部分功劳都该归于他自己。换句话说,他非常骄傲自己诱使摄政王摒弃自己的职责,花巨额公款买下这颗华美却毫无用处的钻石作个人之用。
这个体系的繁荣景象一直持续着,直到1720年年初。议会不断警告大量发行纸币的行为迟早会将使国家走向破产,但无人理睬。对金融原理一窍不通的摄政王认为,这么一个带来众多好处的体系是不可能崩溃的。如果五亿纸钞可以带来这么多优势,那么再多五亿纸钞只会让情况更好。这是摄政王最大的谬误,而劳也没有试着扭转局面。人们异常渴望随着幻象起舞,只要印度和密西西比的股价上涨,就会有更多的债券发行。这样的体系拿野蛮的俄罗斯贵族波将金为取悦其帝王情妇,给予对方惊喜所建造的豪华宫殿来比喻,或许再合适不过:巨大的冰块用朴素的工艺雕成爱奥尼亚式的冰柱,构成富丽堂皇的柱廊;以同样材质搭建的坚固圆顶贴着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不至于融化。远远看上去,整座建筑就像水晶钻石宫殿般耀眼,但接着从南边吹来一股暖风,这座宏伟的宫殿渐渐消失了,甚至连碎片都没留下。劳的纸币体系也是如此。一股大众不信任之风隐隐吹起,接着一切分崩离析,没人能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