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双方都可以自由地按照他们认为对公众利益最有利的方式行事。为了支持公共信用,银行以15%的定金、3%的佣金、5%的利息,开放认购南海公司300万英镑的债券。9月28日一大早,就有大批拿着现金的民众拥入办事大厅,人潮汹涌的态势让人推测当天所有额度就会被认购一空。然而到了中午,人潮转向了。尽管大家想尽办法稳住局面,南海公司的股价还是迅速下跌。他们的债券是如此恶名昭彰,以致那些在业界还算小有名气的杰出淘金客和金融家也遭遇挤兑,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借出大笔钱投进南海股票,不得不关掉店铺潜逃。一直担任南海公司主要承兑商的索德-布雷德(Swordblade)公司停止了支付业务。这个动作被视为邪恶崩解的开端,并对银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人们纷纷到银行兑付现金,银行不堪重负。第二天是公休日(9月29日),银行有了喘息的时间。它们起身抵抗眼前的风暴,而它们的前对手南海公司却已被击溃,股价一直跌到150英镑,经过各种波动,又慢慢落到135英镑。
银行发现自己无法恢复公共信心,阻挡破产的态势,为了不让自己和落水的人一样被卷走,决定终止自己已经参与且进行到一半的协议。银行没有继续执行的义务,那份所谓的协议不过是一份草拟的同意书,某些重要的章节还是一片空白,银行单方毁约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议会史》(ParliamentaryHistory)中记载:“我们可以看到,八个月内,这座宏伟的建筑被神秘的弹簧装置高高顶起,迅速发展,长成了让全欧洲都侧目且期待的程度,但其根基尽是欺骗、幻象、轻率与着魔,因此在狡诈的手段被揭穿后,矗立的高塔瞬间倒塌。”
在危险的幻象不断延伸其触角攀上巅峰的时候,民风也明显地腐化了。议会为了揭发罪行而进行的调查,揭露了那些悖德者与知识分子所犯下的丑恶、令人羞耻的罪行。这确实是一项非常有趣的研究。跟人一样,国家变成饥渴的赌徒后,是无法全身而退的。或迟或缓,惩罚都会降临。著名作家斯摩莱特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知道他的说法是错的:“对历史学家来说,这样的时代肯定特别讨厌,那些情感丰富且富于想象力的读者绝不会对这类交易细节感兴趣,这些内容既不能温暖人心,也不能为文字添色,更不能润饰文本,其中的细节只能用来呈现毫无生气的景象——毫无品位的邪恶和卑鄙的堕落。”与他说的相反(如果斯摩莱特具有幽默感,他就能理解),这个主题所蕴藏的趣味异常丰富,即便是小说家的渴望,亦能满足。昨日还穿金戴银,今日却穷困潦倒;昨日还是举手投足间都能发挥影响力的大人物,今日却受流放之苦,四处飘零,遭受从各处传来的责难和祈求。那些犯了错的人的绝望中难道没有温暖?上千个穷困且被毁灭的家庭所构成的凄惨画面难道就不能使人感受到生命力?那些见到发财机会就陷入疯狂,瞬间抛下一切理智,拒绝相信眼前不过是虚假幻象的人追逐着指引向险境的鬼火,难道是无趣或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吗?历史往往是在这种虚假的精神下书写的,不正直的朝臣为了取悦不正直的国王,以各式各样的花言巧语不断重复地讲述、传颂所有诡计、残暴的战役与围城事迹,而那些真正影响人民道德与幸福的事件却从未受到重视,还被视为枯燥乏味、无法温暖人心或为历史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