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还需要向您交代他的为人。有三件事情让人怀疑他的为人:第一,他曾被牵扯进希特宏地区(Cisteron)的犯罪,而他被指控制造伪币;第二,国王两度寄给他安全通行证,现已失效;第三,他现在仍迟迟不愿在国王面前表演。您可以调查,我确实没有隐匿任何事情。回到希特宏地区的事件上,德利勒先生曾再三向我保证他从没做过任何会让自己进监狱的事,而他也从未做过任何损害国王的事情。六七年前,他确实到希特宏地区采摘制作粉末的药草,并借住在一个叫佩隆斯的人家里,当时他以为这个人是个好人。结果佩隆斯被指控损毁金路易,而借住在他家的德利勒则被怀疑是共犯。这毫无根据的猜测还是让德利勒被判蔑视法庭罪——法官面对嫌疑人未出庭的情况常常会做出这种严厉的判决。当我在艾克斯停留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放出这个中伤德利勒消息的人叫安德烈·阿路斯(AndreAluys),他欠德利勒四十个金路易,因此他希望通过这种方法抵赖自己的债务。但,先生,请容许我再补充一点,对于可以为国家带来巨大利益的男人,即便怀疑他的理由再有凭有据,我们还是应该对他宽容一些。另外,关于国王送来的两张安全通行证,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因为他对此毫不关心。严格来说,在这两年里,他也只得到了四个月的夏季时光,而他又被其他事情所耽搁,因此无法彻底利用这段时光。第一张安全通行证因萨伏伊公爵的强行闯入(1707年)而没能使用,而第二张迟至1708年6月才收到,当时德利勒被一群佯装是格里尼昂伯爵授权的武装男子侮辱——德利勒过去曾写信向对方投诉暴行,但对方从未回复,也没人承诺过保证他的安全。因此,我现在可以告诉您第三项指控并不成立,而他一直没能到巴黎,将自己的才能展示给国王看,也是有确实原因的。他失去了两年甚至是三年的时光,持续处在各种焦虑之中。这让他没有时间工作,更没办法搜集到充足的油与粉末。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拿出当初答应要给布尔热先生的金子,更无法供您检查。几天前,他曾利用几粒粉末将一些铅变成金子,而那些粉末是当时他手中仅剩的,因为在知道我外甥要来之前,他就对我说了这件事。即便德利勒保留了这点粉末,并顺利到国王面前表演,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实属不智之举,因为如果金属出现一点点状况(像是太硬或太软,这只有在操作时才能知道),而他没有备用的粉末供他再次进行操作,就会让他落得骗子的下场。
因此,请容许我再次作结,这样一名男子不应该被逼到绝境,更不能让他被迫逃到其他国家寻求庇护,而应该让他接受我的劝说(显然他不想)。给予他多点时间并不会造成任何损失,但催促他却有可能让国家损失惨重。经过了艾克斯、里昂、巴黎的那么多珠宝商的鉴定可知,他的黄金绝对没有半分造假的嫌疑。既然之前通行证失效的责任并不在他,我建议再寄第三张给他,我能保证第三次会成功。如果您能相信我所说的事情,相信我对陛下的热诚,请将这封信的内容传递给陛下。如果德利勒对我现在所说的事情还没有察觉到,我会尽自己所能不断跟他提,即便他开始厌烦我。如果您愿意,请再寄上一张通行证。我将责成德利勒与我一同宣誓效忠,这样我才能对国王负责。以上是我的想法,我将之交诸您的智慧决断,并致上我至高无上的敬意。
塞内斯主教约翰致国务大臣、财政总审计长德马雷先生
从这些细节我们可以看到,德利勒不是一般的骗子,他非常狡猾且诡计多端。主教被他的骗术迷惑,当德利勒攻破他的心防后,主教表现得比德利勒所希望的还要自欺欺人。他对德利勒信心十足,甚至拿自己的职位来担保,并反驳任何指责德利勒的话。路易十四和他的大臣被主教所说的神奇内容冲昏了头脑,立刻发出第三张通行证,同时附上国王的命令,要求他立刻到凡尔赛,公开演练他的油与粉末。但这不符合德利勒的计划。在这里,他被视为大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不断地赞美奉承他,这让他心情愉悦,因此他不会冒着在宫廷里被抓包的风险,放弃眼前的美好。在向主教进行诚挚的咨询后,他还是用一些借口拖延了旅程。主教将德利勒的意思转达给大臣,并以自己的名誉做担保,表示自己会继续引诱德利勒去巴黎,直到他开始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两年多的时间里,主教不断催促德利勒,却总是得到粉末不够或者暴晒时间不够充分等借口。最后,主教失去了耐心,同时担心拖延这么久会损害他在皇室心中的价值,于是写了一封密函给国王。1711年6月,德利勒在帕庐城堡中被逮捕,并被移送到巴士底监狱。
负责移送的宪兵们都知道,这名犯人可能是拥有贤者之石的幸运者,因此他们密谋在路途上杀害他。其中一人假装对这位不幸的哲学家的遭遇表示同情,向他承诺自己可以分散其他宪兵的注意力,让他趁机逃走。德利勒感激地向对方道谢,却对眼前的厄运一无所知。他狡猾的新朋友表示,自己会给予他计划成功的暗号,到那时德利勒只需要趁其他人在远处时摆脱一名宪兵后逃跑。但事实上,其他宪兵会趁此时开枪射击德利勒的心脏,抢走尸体带着的贤者之石,再将尸体运到巴黎,向德马雷汇报因为犯人要逃跑,所以他们不得不开枪的经过。整个计划在一个合适的地方被执行了。当德利勒得到朋友的暗号后,开始奔跑,另一名宪兵开枪了,却射穿了他的腿。附近农民的出现让宪兵无法按计划杀死德利勒,因此德利勒就这样流着血被送往巴黎。他被丢进巴士底狱的地牢里,而医生包扎伤口的绷带被蛮横地扯掉了。德利勒这辈子再也没从**站起来过。
塞内斯主教来拜访他,并向他保证,只要他在国王面前将铅变成金,他就会重获自由。但这名闷闷不乐的男子身上并没有带着骗术的道具;他没有黄金,也没有双层的坩埚或中空管。他没有坦白自己是个骗子,他只说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制作粉末,因为那些粉末是一名意大利哲学家给他的,而他在普罗旺斯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他在监狱里苟延残喘了七八个月,最终因枪伤过世,终年四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