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的《乞丐的歌剧》是另一个在舞台上公开歌颂盗贼的例子。在大获好评后,《愚人志》(TheDunciad)给出了一段评论,塞缪尔·约翰逊(SamuelJohnson)在其《诗人传》(LivesofthePoets)中引述了这段内容:“这部剧作取得空前绝后的成功,在伦敦连续公演了六十三天,在下一季的演出中也取得了同样的成功。该剧登上了英格兰各大城市的舞台,在许多地方演出了三四十场,在巴斯、布里斯托尔等地甚至多达五十场。接着,该剧进军威尔士、苏格兰、爱尔兰,连续公演二十四天。女士们无时无刻不在哼着剧中的歌曲,许多人的房子也被装潢成剧中的场景。这次成功不仅捧红了作者,扮演波莉的演员也从默默无闻的角色变成城里最受欢迎的明星。她的画像被大量印刷出来并公开出售;有关她生平的文学作品也相继出版,甚至还有人搜集她说过的话或玩笑,以小册子的形式出版发行。更了不起的是,那一季度它把十年来一直占上风的意大利歌剧赶出了英格兰。”
约翰逊博士在他的书中还提到,后来的坎特伯雷大主教赫林(Herring)大力谴责此歌剧,说它鼓励犯罪与邪恶,将犯人视为英雄,还在最后的审判中放走主角。大主教还表示,在这部剧出现后,盗贼数量明显增加了。但约翰逊博士不认同这一看法,他认为拦路抢劫和入室行窃的人很少出现在剧院,而人们也不太可能因为看到主角麦思斯(Macheath)被判缓刑就铤而走险。但如果约翰逊愿意被说服,他其实很容易就发现拦路抢劫和入室行窃的人经常出入剧院,而欢乐的气氛也确实极有可能引诱那些本质已趋向堕落的年轻人走向犯罪。根据伦敦弓街的首席法官约翰·菲尔丁(JohnFielding)爵士的说法,那部歌剧流行时,盗贼数量显著增加,而当时的官方纪录也证实了他的论点。
席勒的精彩剧本《强盗》(R?uber),得到了无数德意志青涩少年的喜爱与模仿。知名评论家威廉·黑兹利特(WilliamHazlitt)在提到该剧时表示,在众多戏剧作品中,这一部对他影响最大:“就像一记重击,使我晕头转向。”二十五年后,他依旧对该剧无法忘怀,它“深埋在记忆深处”,他甚至因为很难从当初的震慑中恢复过来而迟迟不能对该剧做出客观评价。剧中那绝顶聪明、充满哲思的小偷受到所有人的爱戴,一些年轻人出于崇拜对其进行模仿,他们放弃学业与家庭,住到森林或旷野中,致力于向旅人征税。他们想象自己就像摩尔人那样掠夺富人,然后对着夕阳或初升的月亮雄辩;也想像他们那样接济穷人,并自由自在地与同伴在崎岖的山路边(或弥漫着浓雾的森林深处的帐篷里)饮着莱茵葡萄酒。但是现实让他们发现,真正的盗贼跟舞台上虚构的侠盗存在着天壤之别,而三个月的牢狱体验——吃粗面包,喝清水,躺在潮湿的稻草堆上——虽然作为传奇小说来读别有韵味,但真正经历起来却糟透了。
拜伦勋爵创造的那位高贵盗贼,在某种程度上也扭曲了英格兰少年的品位。然而,他们比德意志少年更理智,没有谁真的遁入丛林,成为盗贼。即便异常崇拜海盗康拉德,他们也没有选择流浪大海,效仿他升起黑旗。他们用自己的言语而不是行动来表达个人的钦佩,他们赞美海盗、海盗新娘及其冒险事迹的诗句占据了期刊的所有版面。
主要的影响还是剧作家造成的,拜伦造成的影响还是比席勒和居伊小一些。在绚丽舞台、华美服饰与悦耳音乐的推波助澜下,剧作家不知不觉便以错误的观念扭曲了大众的价值观。
伦敦那些贫穷且人口众多的地区有许多廉价的剧场,里面充斥着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和**的人。在那里,所有关于盗贼与谋杀者的故事总是比其他表演更受欢迎、更吸引观众。在这些剧场里,所有罕见而邪恶的罪行都登上了舞台,娱乐台下那些或许将成为模仿者的观众。拦路贼、窃贼、马贼的犯罪故事取悦着观众,其中荒诞笑料无处不在,但同时充满了人性最深处的悲剧内涵,因而赢得了观众感同身受的喝彩。
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大多数人都更愿意了解著名大盗的冒险故事。即便是小说,他们也愿意去看些曲折动人的传奇故事。诗人也加入进来,随自己的喜好赞颂那些所谓的英雄,唤起我们对大盗吉尔德罗伊或麦克弗森悲惨命运的同情,或者以不朽的诗歌赞美苏格兰大盗罗布·罗伊(RobRoy)的复仇。假如诗人能用他们优美的语言让整个世界相信,这些英雄只是晚出生了几个世代的被人误解的哲学家,心中热爱着
古老的传统,简单的原则,他们应当臣服强权,
他们应当履行承诺,
那么这个世界或许会变得更聪明,并愿意更好地分配其拥有的资源。这样的话,盗贼也许会和这个时代和解,达到社会和谐。然而事实上,即便是手段高明的魔法师,恐怕都无法让他们明智起来。
(1).曾经是莱茵河上的一个军事要塞。——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