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菲尔丁的作品而永远留名的乔纳森·威德却没有这般受人景仰。他不具任何可与罪行结合,能让他留下伟大侠盗名声的美德。他是一个卑鄙的人,因为畏惧死亡告发自己的同伴。他的卑劣行径为人所不齿。在去往刑场的路上,人们不断向他丢掷石头和泥块,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对他的轻蔑。
特平和谢泼德的情况则大不相同,他们容光焕发地赴死,纽扣上插着芬芳的鲜花,脸上是众人期待的坚毅与勇敢。当时,人们想到特平的尸体会被送到法医处进行解剖,因此当他们看到有人匆忙搬运尸体之时,便从搬运人手中将尸体夺走。他们抬着特平的尸体在镇上转了一圈,然后将其埋进一处非常深的墓穴中,还撒上大量石灰以加速尸体的分解。他们绝不能容忍自己的英雄——用二十四小时从伦敦一路飞马快奔至约克的英雄——尸体被粗鲁法医的无礼之手玷污。
克劳德·杜瓦尔的死亡则是另一场光荣的胜利。克劳德是一名彬彬有礼的盗贼。根据巴特勒纪念他的知名颂诗,此人——
为野蛮的阿拉伯人指引道路,
教会他们如何以更文明的方式打劫;
比那些没教养的小子更谦逊地接受战利品;在晦暗的英格兰,
以前所未见的优雅姿态慷慨赴义。
的确,克劳德堪称礼貌的楷模,其对女性的尊重更是众所皆知。当他最终被捕并关进“石墙铁牢”里时,罕见的美德与名声让很多女人为他的处境感到悲痛。巴特勒说,在他的地牢中——
女士们从全国各地而来,
向亲爱的囚犯献上她们的真心,
他坦然接受,就像是接受应得的贡品。……
法国的大盗中,没有谁比查理六世时期的艾默里固·泰德努瓦(AimerigotTetenoire)更出名了。他有四五百名手下,在利木赞和奥弗涅还有两座坚固的城堡。因为周围地区分布着许多封建贵族的领地,所以即便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驿路也给泰德努瓦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泰德努瓦死后留下一封非常特别的遗书。遗书里写道:“我将赠予圣乔治教堂一千五百法郎作为必要的修缮费用,两千五百法郎留给那位一直深爱着我的美丽女孩,其余财产全都留给我的同伴。我希望他们能像亲兄弟那样相处,并友善地分配财产。如果他们因利欲熏心而无法做到,也不是我的错,我只能建议他们准备好锋利的斧头,好劈开我那顽固的宝箱,并恣意争夺箱中的宝物,动作慢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奥弗涅人至今仍以钦佩的语气讲述着他的壮举。
在后来的几年里,法国的盗贼们胡作非为,人们一点也不欢迎他们,更不要谈尊敬了。缺乏身为一名侠盗必须拥有的仁慈、礼貌与英勇的卡图什(Cartouche),他的名字在法文中几乎变成恶棍流氓的代名词。17世纪末他生于巴黎,1727年被处以轮刑。虽然他确实很坏,但还是有很多人为他的死而悲伤。后来,人们把他的故事改编成戏剧,该剧于1734年至1736年在巴黎各大剧院上演,均大获成功。
如今,法国人有幸又有了了不起的侠盗——维多克,他的名声如特平、谢泼德一样响亮。在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许多虚构小说的主角,而他的同胞们更以他五花八门的成就为荣,到处炫耀,宣称欧洲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培育出像维多克这样聪明、成功且风度翩翩的大盗了。
欧洲其他国家也有这样的大盗,他们的事迹在各自的国家里可以说家喻户晓。比如德意志有辛登罕尼斯(Schinderhannes),匈牙利有舒博利(Schubry),意大利和西班牙也都有很多有名的盗贼。意大利匪徒闻名天下,他们不仅虔诚(宗教在当时是一种流行),更具有仁义心肠。人们从没想过他们会如此仁慈,因此对他们的善行越发感激。当其中一名匪徒被警察抓住后,他声称:“我捐出的善款比这些省任意三个修道院加起来还要多。”他的话确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