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以后,北京就教桂良到上海去“挽回”已失权利。清廷知道若否认条约必致引起战祸,于是有所谓“内定办法”:中国以后完全不收关税,外国人放弃北京驻使、长江通商及内地游行。时人以为外夷既唯利是图,以利诱之,他们必就范。桂良到了江南,地方官吏大反对这个内定办法。不收关税则军饷无来源,万一外国人接受了这个便宜而同时又不放弃新得的权利,那又怎样?桂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疏通英国,结果允不派使驻京。他觉得此外不能再有所得,只好批准《天津条约》。
次年,各国派使到北京去交换批准证书。北京也为他们预备了公馆,以便接待。但各国疑心甚大,所以派兵船护送公使北上。清廷于咸丰八年秋派了僧格林沁在大沽设防,以免外国人再进据天津。中国原意堵塞海河交通,留北塘一路出入,则外国人不能武装进京。外国人见了大沽不能通行,遂以为中国有心废约。他们把中国军备看得太轻了,一战的结果,外国人大失败。于是英、法要复大沽之仇。
咸丰十年(1860),我们的外交一误于北京不给桂良全权证书——时人以为唯独皇帝可以有全权;再误于捕拿外国交涉员。终致联军入京,毁圆明园,而《天津条约》以外又有所谓《北京条约》了。
剿夷派外交的代价不能不算大。
第十二节
上文已经说过,俄国占了西伯利亚以后,中国的国际地位加了一路的侵略。但《尼布楚条约》终究实行了一百六十余年。到了十九世纪中,欧人自水路来者的侵略复行积极的时候,自旱路来者的侵略也积极了。剪刀在那里活动了。
俄人最初假道黑龙江出师,以防英、法的侵略;次则实行占据江北。等到布置好了,然后与黑龙江将军奕山开始交涉。咸丰八年(1858),签订《瑷珲条约》,将黑龙江以北的土地划归俄国。咸丰九年(1859),中国想否认该约。等到英法联军进了北京以后,中国不但无力取消《瑷珲条约》,反又订《北京条约》,把乌苏里江以东的土地让给俄国。我们的大东北缩小了一半,而且俄国得了海参崴,可以角逐于北太平洋。
俄国没有费丝毫之力就得了八十万平方千米的土地,其对华外交的灵敏可说远在英国之上。而且俄国自始至终以中国的“朋友”自居!
第十三节
咸丰十年(1860)的大挫折终于唤醒了一部分的中国人。在咸丰八年、九年,文宗的亲弟恭亲王奕?是顽固派之最顽固者,首先提议捕杀外国交涉员的就是他。文宗逃往热河的时候,派他留守北京。咸丰十年的经验给了他及他的助手文祥两个教训。他们从此知道外国的枪炮实非我们所能敌。同时他们发现外国人也讲信义:与外国人订了约以后,他们果然遵约退出北京。于是奕?与文祥决心自强,并且知道中国还可利用外国专门人才以图自强。
适此时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诸疆吏因与太平天国战,免不了与外国人发生关系。他们也得了同样的教训。这五人的努力造成了同治中兴的局面。
他们是中国的第一代政治家,知道中国所处的局势是数千年来的变局,而且图以积极的方法应付之。他们的大政方针分两层:以外交治标,以自强治本。这个治本之策是步步发展的,最初不过练洋枪队;继则买制器之器,以图自己造枪造船;终而设学校,派留学生,以图自己能制这些制器的器具。等到光绪年间,他们进而安电线、开煤矿、修铁路、办海军、设招商局、立纱厂。我们现在以为他们的事业不够,可是我们如知道他们的困难,我们也不批评他们了。时人多怪他们以夷化夏,多方反对,加以事权不一,掣肘者多。政府没有整个的计划,事业的成败要靠主办者个人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