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虽不可能,我国当时的外交还有一条路可试,就是根据咸丰三年(1853)俄国的来文与俄国趁早立碑分界,时人亦以此路为利多害少。咸丰三年冬,景淳本已派定协领富呢扬阿为交涉员。咸丰四年(1854)五月,穆拉维约夫超过三姓之后,富呢扬阿就去追他。行到阔吞屯附近,俄人告以穆氏已到东海去打英国人。富呢扬阿见该处军备甚盛,而其赫哲引导亦不敢前往,遂折回了。于是吉林、黑龙江及库伦的疆吏决定各派一人,等到咸丰五年(1855)春会齐前往与穆氏交涉。因时期及地点未预先约好,三处所派的交涉员东奔西跑,于八月内始在阔吞屯找着穆氏。初十、十一、十二,穆氏称病不见。二十三日,穆氏要求将黑龙江左岸划归俄国。我方代表以其要求与旧约不符,且“黑龙江、松花江左边有奇勒尔、鄂伦春、赫哲、库页、飞牙喀人等系为我朝贡进貂皮之人,业已居住年久”,就当面拒绝。穆氏给了他们一封公文,以便复命,交涉就完了。原来咸丰五年东北的情形已非咸丰三年可比。在咸丰三年,俄国尚无重兵在黑龙江一带,俄国尚不明东北的虚实,俄国政府尚不愿听穆氏一意进行;到了咸丰五年,这些情形都不存在了。所以咸丰三年,俄国尚要求根据条约来立碑分界,咸丰五年则要求根本废《尼布楚条约》。不过在咸丰五年,穆氏尚未布置妥帖,实不愿急与我方交涉。
克里米亚战役于一八五六年结束。俄国在一八五四及一八五五年不但击退了英、法舰队来犯东边海岸者,且在黑龙江下流立了两个重镇。等到战争一停,俄国在黑龙江的行动就变更性质,以前注重运军,现在则注重移殖农民;以前注重下流,现在则注重中流。呼玛尔河口、精奇里河口及松花江口均被占领,均设有镇市。一八五七年,俄国想派海军大将普佳京(Poutiatine)由天津进北京,中国不允,因为以往俄人只准由库伦、张家口进京。是年冬,穆拉维约夫回俄国,要求政府给他全权及充分接济去强迫中国割地,俄政府概允所请。一八五八年(咸丰八年)春,穆氏回到黑龙江,带有大部队,准备与中国做最后决算。
是时黑龙江将军是宗室奕山。在鸦片战争的时候,他曾充“靖逆将军”,带大兵到广州去“讨伐英逆”。英国兵打到广州城下的时候,他出了六百万元“赎城”的钱,并允将军队退去广州城北六十里。但在他的奏折里,他反说是英国人求和。穆拉维约夫把奕山当作劲敌,未免过于重视他了。
奕山于咸丰八年四月初五日由齐齐哈尔抵瑷珲城,穆氏的船已停在江中。初六日,奕山派副都统吉拉明阿去催开议。穆氏故意刁难,说他如何匆忙,无暇交涉,“再四挽留”,始允开议。初十日,穆氏带通事希什马雷夫()及随员上岸进城。穆氏要求:(一)中俄疆界应改为黑龙江及乌苏里江;(二)两江的航行权属于中俄两国,他国船只不准行走;(三)江左旧有居民率迁江右,迁移的费用由俄国出;(四)在通商口岸,俄国应与各国享同等权利,黑龙江亦应照海口例办理。奕山答以界线应照旧,即格尔必齐河及外兴安山脉;至于通商,黑龙江地方贫寒,通商无利,且通商易引起争执。这天的交涉“至暮未定而散”。
次日,十一日,穆氏复进城交涉。他带来满文及俄文的约稿,其内容与初十日所要求者相同,唯江左旧居人民,北自精奇里河,南至霍勒木尔锦屯(Hormoldzin),可不迁移。经过若干辩论之后,穆氏留下约稿遂回去了。奕山派佐领爱绅泰把约稿送还,以表示不接受的意思。穆氏又送来,奕山又教爱绅泰带约稿去,声明须删去“以黑龙江、松花江为界”一句。穆氏把约稿留下,“声言以河为界字样断不能删改,其余别事,明日进城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