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当时批准了这个交涉大纲。我代表团所负的使命全见于此。我们若以俄国给戈洛文第一次的训令与此大纲相比,则中俄的目的抵触甚多,因为双方都要黑龙江的上流从尼布楚到雅克萨;若以俄国政府第二次的训令与此大纲相比,则双方所争者仅尼布楚城。
我使团于康熙二十七年(1688)五月初一日从北京启程,取道张家口、库伦。适此时喀尔喀与厄鲁特战,路途被阻。索额图等一面率领团员回京,一面派人往色楞格去通知俄国代表阻道的原委,并要求改期改地。戈洛文指定尼布楚为交涉地点。次年四月二十六日,我使团复由北京出发。此次代表中没有阿尔尼及马齐,但添了黑龙江将军萨布素、都统郎坦、都统班布尔善及理藩院侍郎温达。此次所带的兵有北京八旗二千人、黑龙江兵一千五百人,倘总计军中夫役及官员的仆从,全代表的人数在八千人左右。中国外交史上出使之盛,没有过于此次者!康熙帝增加使团的兵数是否因为戈洛文也带有兵来,我们无从知道。不过当时的人,如我们一样,觉在外交应有武力的后盾,但他们的后盾未免过于放在前面了!康熙帝虽对于军备主积极,但对于交涉目的则主退让。使团出发以前,曾拟议交涉大纲应仍旧,康熙帝大不以为然:
今以尼布楚为界,必不与俄罗斯,则彼遣使贸易无栖托之所,势难相通。尔等初议时仍当以尼布楚为界。彼使者若恳求尼布楚,可即以额尔古纳河为界。
康熙帝的实在理由或者是因为厄鲁特与喀尔喀的战争已起,中国应速与俄国结案,以便用全力来对付外蒙古问题。交涉大纲经此修改以后,实与俄国政府第二次的训令无所抵触。倘尼布楚的交涉失败,则其故并不在两国政府目的的悬殊。
六月中,我代表团抵尼布楚。俄人见我方军容之盛,不知我方实意在议和,抑在交战。戈洛文迟到二十天。因为双方军备均甚严,一时空气颇紧张。应酬费了几天工夫,遂决定开议形式:双方可各带七百六十兵赴会,但其中五百须留会场外,二百六十可入会场,站在代表后面。
七月初八初次会议,戈洛文提议中俄两国应以黑龙江为界,江左(北)属俄,江右(南)属华。索额图则谓俄国应退至色楞格以西,以东的地方,包括色楞格、尼布楚、雅克萨皆应属中国。双方皆要价甚高,故相差甚远。次日,中国代表首先减价:色楞格及尼布楚愿让归俄国。这是遵守朝廷的训令,也是我方预定的最低限度。戈洛文付之一笑,以为该二处无需中国之慷慨。七月初十日,交涉仍无进展。我代表遂提议双方签订正式会议记录,以俾各返国复命。这等于宣布会议决裂。次晨,戈洛文派人来声明接受此项提议,但要求再开会议一次,我方不允。张诚及徐日升得了代表的许可,以私人的资格往访戈洛文。张诚等的疏通,据其日记,有如下状:
莫斯科人实际渴望和平不在我们(中国代表团)之下,对于我两人的访问,他们表示愉快。我们起头就对他们说:如果他们不愿意放弃雅克萨及附近的土地,那么,他们用不着再费事了,因为我们确实知道我们的大使曾得着明文的训令,非得此地不立约。至于尼布楚和雅克萨之间的地方,及黑龙江以北的地方,我们不知道大使们可退让到什么地步。莫斯科的代表可一斟酌他们所希望在尼布楚及雅克萨之间的界限,我们的大使因为渴望和平,必竭其力之所能以促成之。
莫斯科的全权代表回答说,既然这样,他就请我们的大使把最后的决定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