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中俄的冲突转移到黑龙江上流,这是上节已经说过的。除哥萨克的侵扰外,中俄之间又加上根特木尔(Gantimur)问题。此问题的原委颇不易明。根特木尔乃达斡尔头目之一,原住尼布楚附近,曾向中国进贡,中国亦曾授以佐领职衔。俄人占据尼布楚以后,根特木尔遂率其部落迁居于海拉尔河及甘河左右。顺治十二年(1655)呼玛尔之役,他率部助清,但临阵不前。战后,他回尼布楚降俄。康熙五年(1666)及康熙九年(1670),宁古塔的疆吏曾派委员至尼布楚索根特木尔。俄人始终拒绝引渡,说他既原居尼布楚,就该算是俄王的臣民。双方所以这样重视根特木尔,因为他的向背足以影响当地一般人的向背。尼布楚的总管阿尔沁斯基(DanielArshinsky)于康熙九年也派了一位使者到北京来报聘。巴伊科夫出使的失败足证当时中国如何不明世界大势,这一次又表明俄国人之不懂中国国情。使者是米洛瓦诺夫(IgnashkaMilovanoff),一个不识字的哥萨克!阿氏给他的训令更加可笑,大意谓各国之汗及王多求大俄罗斯、小俄罗斯及白俄罗斯的大君王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AlexeiMikhailovich)的保护,大君王除概予保护外,且优加赏赐。中国的皇帝也应求大君王的保护,并应时常进贡及许两国人民自由通商。米洛瓦诺夫到北京以后,在理藩院被质问一番。他曾否执行训令,理藩院得何印象,作何感想,我们无从知道。康熙许他陛见,但所行的是跪拜礼。最后清廷颁一封敕谕,要尼布楚的总管严行约束部属,禁止他们侵扰中国边境。这段往来好像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对说互不相懂的话,这样的外交是得不着结果的。
康熙十一年(1672),清廷又派人到尼布楚去送信,要求俄国送回根特木尔。这信是用满文写的,尼布楚及莫斯科均无人能翻译,但俄国政府根据尼布楚的报告,以为中国要求俄国派使来华交涉。康熙十四年(1675)二月,俄王遂派尼古拉·加夫里洛维奇·斯帕法里(NicolaiGavrilovichSpafarii)。斯氏有出使日记及报告与函件,这些材料不但是中俄关系史的好史料,且间接对当时中国的内政,如三藩战役及天主教传教士的地位,有不少新知识的贡献。本文限于中俄在东北的冲突,故可从略。斯氏于康熙十五年(1676)六月抵北京,交涉共历三月,绝无成绩而返。中国对斯氏要求二事:送回根特木尔及令哥萨克退出雅克萨;斯氏对中国的希望包括通商和通使,这是双方的实在目的。但斯氏在北京的交涉可说未入正题就被种种仪节问题阻止了。最初斯氏坚持亲递国书于皇帝,后虽退步而呈递于理藩院,但陛见的时候,不肯跪拜,正式交涉简直未进行。在归途中,斯氏曾致书于雅克萨的哥萨克,嘱他们不要骚扰,但未见发生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