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我会从你舰的舰艉穿过去。我会降低速度并开启声呐搜索。”
“遵命,长官。”
他放下了听筒。
“奈斯特龙先生,降至标准速度。开启声呐搜索。”
“遵命,长官。”
“请规划一条从‘詹姆斯号’和‘维克托号’舰艉穿越的航线,不要影响船队的正常航行。”
“遵命,长官。”
腿部的疲惫和不适再次出现,克劳斯相当恼火,现在还不是劳累的时候。他忧心忡忡地意识到,尽管刚吃了一顿饱饭,但心里的沮丧只是暂时消失了而已。他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了有关伊芙琳的痛苦回忆——伊芙琳和她那从圣地亚哥来的年轻英俊的黑发律师。在大西洋上,在这漆黑的夜晚,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海浪一般在看不见的海面涌来涌去,起起伏伏。他认为伊芙琳有理由对他心生厌倦。他这个人沉闷、乏味,而且他还和她大吵了一架。他本来不应该这么做,但又不可避免,因为她憎恨他在舰船上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就是没办法理解他——这是他无法解释而犯下的过错。如果换成一个更聪明的男人,就应该主动让她理解自己的感受和冲动。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还似以往一样痛苦。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如同又亲身经历了一遍一样糟糕。“能力胜任,衔职不变”——这种糖衣炮弹般的评价对他有重要意义,在伊芙琳心中却不值一提。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争吵,然后是伊芙琳和律师好上的消息所带来的可怕痛楚,这份伤痛和以往一样让他撕心裂肺,远胜克劳斯所经历的所有肉体折磨。他们的婚姻维持了两年,却只有一个月的幸福时光——让人害羞的幸福。伊芙琳发现自己嫁给了一个每天夜以继日都要双膝跪地祈祷的虔诚信徒,她感到很惊讶,同时又觉得有趣。对于丈夫不愿意把某些烦琐无聊的责任丢给副舰长,自己好参加聚会一事,她也感到不可思议,继而大为光火。这些事情的确有点儿火上浇油。
克劳斯试图摆脱这些回忆,他没有足够的自我分析意识,没有想到这是典型的午夜抑郁症状——从午夜到次日凌晨四点,人体机能处于低潮期,容易被心中的遗憾和渴望乘虚而入。他在和这种情绪做斗争。正因为那个黑发律师,他才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风起云涌的大西洋上。他主动请求前往大西洋沿岸服役,他不想在圣地亚哥或科罗拉多再见到伊芙琳,也不想听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然而,如果没有那个律师,或许克劳斯已经随自己的战友一起葬身珍珠港了。
这倒像是事情积极的一面,只是克劳斯不这么想。这种黑色的情绪一部分是由类似战争这样的紧张局势造成的。克劳斯和许多优秀的战士一样,在战斗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刺激,一种类似于兴奋的东西。但现在,在这个相对安静的时刻,他要连本带利地偿还。更为痛苦的是,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情绪。无尽的悲伤将他团团围住,如同深邃的黑夜难以逾越,他站在舰桥上一边苦苦地想着伊芙琳和她的律师,一边渴望月光降临,希求能以某种不可能的方式,让自己的婚姻既有刻骨铭心的经历,也有白玉无瑕的纯粹。声呐砰砰作响,似乎在哀悼他的幸福婚姻已不复存在。
“老鹰呼叫,长官。”奈斯特龙说完,克劳斯走了过去。
“老鹰呼叫乔治!老鹰呼叫乔治!”
这个英国人的声音很急。
“乔治呼叫老鹰。请讲。”
“我舰收到信号,方位0-5-0。我们正试图查清。”
“我舰也将前往。距离?”
“非常遥远。”
“很好。”
克劳斯的悲伤情绪消失了,不仅消失了,还被遗忘了,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他呼叫下面的海图舱规划航线。
“现在由我指挥,奈斯特龙先生。”
“遵命,长官。”
“迪基呼叫乔治。迪基呼叫乔治!”
他刚传达完新航线,舰间通话又开始召唤他。
“我们也发现了目标。距离很远,方位9-7。还发现了一处脉冲,方位1-0-1,距离十二海里。”
“很好。协助完老鹰后,我会过去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