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了,长官,”桑德说,“不,又有了。长官,我可以去问问卡林先生吗?”
“随便你。”
“卡林先生,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卡林从操舵舱走了出来,站在他们旁边嗅了嗅。
“油?”他试探地说。
“正是我想说的,”桑德说道,“你还没有闻到吗,长官?”
油!这预示着潜艇至少遭受了重创。如果油量很大的话,比如有一大片油从海下涌出,一直漫延到周边一海里的海域,那么潜艇必定已覆灭了。克劳斯又闻了闻。他不能肯定——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几乎肯定自己什么也闻不到。
“我还是没闻到。”克劳斯说。
“瞭望哨!这里!”桑德招呼道,“你闻到油味了吗?”
“现在没有,长官。但刚才好像闻到了一点儿。”
“听到了吗,长官?”桑德说。
他们往浑黑的海面望去,但是在颠簸的舰桥上他们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在黑暗中,他们很难分辨海面上是否有油。
“我没有看到。”克劳斯说。
如果能够确定确实有燃油泄漏,那将带给他莫大的快感,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克劳斯此番内心叩问并非是外在因素所迫,他完全是在下意识地抗拒任何好大喜功的反应,但是海军部对证据的高标准要求无疑对他产生了影响。
“我现在也闻不出来了,长官,”桑德说,“但从第一次闻到它到现在,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不。”克劳斯说道,语气冷酷无情,因为他决心要把所有的感情都排除在争论之外。“我觉得这不值一提。”
“好的,长官。”桑德说。
克劳斯认为,这事不值得在报告中提及。写报告的时候,他不会为此浪费半个字。他不是那种证据不足就贪功报喜的人。“但要凡事察验,善美的要持守。”(65)然而,有时可能性往往是决定因素。
“我们走吧。”克劳斯说。
在权衡了一个又一个可能性以后,克劳斯觉得留在船队后方似乎不会有任何斩获了。那艘潜艇或许已经被击沉,总之它肯定在海面以下,也可能会在那里藏匿一段时间,然后被甩到足够远的地方,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对船队构成威胁。现在是“灰猎犬号”返回船队的最好时机,然后协同其他三艘护航舰继续斗争。克劳斯的那句“我们走吧”并不是在提建议,而是在宣布一个决定,他手下的军官不假思索地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来指挥,卡林先生,”克劳斯说,“我想以最合适的速度绕过船队左翼。”
“遵命,长官,”卡林略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长官,需要‘之’字形机动吗?”
“不需要。”克劳斯说。
他早就想对卡林发火了。在夜间以二十多节的速度航行,居然还谈什么“之”字形机动,简直荒谬!而卡林提及这个荒谬的问题恰恰证明了他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紧张,如果现在严厉训斥他,很可能会使他更加坐立难安。另一方面,如果让他负责相当简单的机动动作,由此带来的成功或许可以帮他重新树立信心,让他及早成为一名称职的军官。驱逐舰舰长的职责不仅包括摧毁性的“破”,也包括塑造性的“立”。
尽管委任卡林全权指挥是必要的,但克劳斯还不能离开舰桥。他必须尽可能表现得不经意,同时又可以在第一时间及时处理紧急情况。他走到舰间通话设备前,一只耳朵贴在听筒上,身体背对卡林,另一只耳朵竖起来听卡林下达指令。卡林表现正常,他呼叫海图舱规划航线,然后给出了必要的舵令,并且下令提速到二十节。
“乔治呼叫哈里。乔治呼叫迪基。乔治呼叫老鹰。”克劳斯在进行舰间通话。等到各舰回答后,他说道:“我要向左翼靠拢。哈里,请你避让。”
“遵命,长官。”
“我不觉得自己击沉了那艘潜艇,”他继续说,“但或许吓了它一跳。”
在卡斯科湾做反潜战讲座的英国军官很喜欢引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一则故事,里面讲到两个步兵把衣服放进了一台新发明的除虱机里。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士兵检查了成果后一脸痛苦地说,“虱子还活着?”
“是啊,”另一个人说,“但我想,它们准被吓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