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村！PPT呢？做了多少了？”
10月中旬的气温已经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在POPAI的办公室里，我又被植野系长骂了。
“我看看，做完24页了。”
“什么？！一半都没做完！！你这家伙有在认真做事吗？课长明天早上可是要检查的啊！！”
“好的，我今天之内会做完的。”
“你最近在偷懒吧？每个月找各种理由请好几次假！你觉得这是企业战士该有的态度吗？还一点儿也不加班。你稍微学习一下吉田和加藤吧！其他像你一样的年轻员工，这个月可是加了50多个小时的班！！真是的！”
“……加班，很了不起吗？”
“哈？！你在说什么？！当然了不起啊！大家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努力工作，难道不伟大吗？”
“但是，这个资料最后也不怎么会被用到吧？”
我一不小心说出了实话。
“什么？你是觉得营业课的方针有问题咯？”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松村？”
“我想做有意义的工作。这份资料每个月都大同小异，交上去之后也几乎没人看。上个月也是，没人给出任何点评。”
“这不是很好吗？！前原部长和明石本部长都没有提出‘批评意见’。我们顺利做完资料，在点评会上没被挑刺，这就是天下大吉了。如果要追加提交详细数据，做补充资料，解决遗留课题，那才是麻烦事呢！”
“但是……这样一来，工作不就变成完全是为了‘顺利开会’而做的吗？我们这么拼命地加班，调整PPT的格式和排版，做好几十页的资料，而这些和改善客户服务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话……”
“哈？你这是什么‘自我感觉良好’的发言？！推特看多了吧？跟我玩这招‘重点在结尾’？你脑子坏了吧？改善服务？改什么改？POPAI是个大企业，我们的工作不会直接关系到那些买东西的人的体验和满足感。我们可是总部的人啊！和一线基层的那些人可不一样。至于怎么应付买东西的人，交给分店的窗口人员就好了！”
我非常讨厌公司里的前辈使用“买东西的人”这个词。
POPAI是行业内的大企业，说白了就是靠品牌效益做霸王生意，顾客爱买不买。POPAI员工对供应商、经销商和代理店的态度都是居高临下的，根本没把对方当作商业合作伙伴来看待。
“买东西的人”这种叫法太不礼貌了，至少应该叫“客人”或者“顾客”吧，不然我们有什么资格自称“销售”？
不对，实际上我们的确没资格，我们每天的工作明显和“销售”没什么关系。我们每天只是在做大量的社内资料、整理文件、往系统里录入数据这些杂活儿罢了。
就是摆出一副“在工作”的样子而已。
加班很伟大，工作到很晚就是了不起，做几十上百页的PPT就是不得了。而那些PPT里即便没什么实质内容也无所谓，即便对客户没用也没关系，“只要不被管理层指出问题”就行了。
我想到了之前金田说的话：这家公司没有要为了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目标。
创建于昭和时代，仰仗着“古老而美好的POPAI”的品牌效益，这些年POPAI一直在吃过去的红利，产品勉强卖得动。而员工们则日复一日地做着毫无意义的内部资料，在酒局、球局等应酬里竭尽所能地向上司献媚，谋求上位的机会。
每天这样过下去，到头来迎来的却是要靠“大规模裁员”和“业务出售”来固本经营的局面，这堪称创始以来最难度过的经营关卡。
这就是我从前打心眼儿里憧憬的名牌企业POPAI的真实状态。被外界认为是良心企业的POPAI，实际上骨子里已经被“黑心”侵蚀，整个烂透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企业病”吧。
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我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植野系长，我知道了。我今天一定会提交PPT资料的。不过，我今天有私事，到点我就会下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