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程郑卒,子产始知然明,问为政焉。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心矣。”子大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左传·襄公二十六年》)
孔子的《春秋》,终于鲁哀公十四年,左丘明的传,则书孔子卒,直至哀公二十七年始告终止。
记载自公元前990年(即周穆王十二年)至公元前453年(即周贞定王十六年)的诸国的史迹者,有《国语》一书。相传这部书亦为左丘明所作。邱明作《春秋传》意有未尽,“故复采录前世穆王以来,下讫鲁悼智伯之诛,邦国成败,嘉言善语……以为《国语》。”但有的人则以为左丘明并没有著这部书。这部书的性质与《春秋传》不同。《春秋传》是编年的体例,《国语》则分国叙述。《国语》共有21卷,分叙周(3卷)、鲁(2卷)、齐(1卷)、晋(9卷)、郑(1卷)、楚(2卷)、吴(1卷),及越(2卷)八国的重要的史事。它在文学上亦有伟大的影响。现在举一二个例在下面,以见,它的叙写的一斑:
赵文子与叔向游于九原。曰:“死者若可作也,吾谁与归?”叔向曰:“其阳子乎?”文子曰:“夫阳子行廉直于晋国,不免其身,其智不足称也。”叔向曰:“其舅犯乎?”文子曰:“夫舅犯见利而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其随武子乎!纳谏不忘其师,言身不失其友,事君不援而进,不阿而退。(《国语·晋语》)
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夫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蓑笠,时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勾践曰:“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而与之谋,遂使之行成于吴……(《国语·越语》)
继续《国语》的体例,而叙三家分晋至楚汉未起之前的重要史事者,有《战国策》一书。《战国策》在文学上的权威,不下于《春秋》《左传》及《国语》;大部分的读者,且喜欢《战国策》过于《左传》与《国语》。在《战国策》里面,我们看不到一切迂腐的言论,与一切遵守传统的习惯与道德的行动;这个时代是一个新的时代,旧的一切,已完全推倒,完全摧毁,所有的言论都是独创的,直接的,包含可爱的机警与雄辩的;所有的行动都是勇敢的,不守旧习惯的,都是审辨直接的,利害极为明了的。因此,《战国策》遂给读者以一个新的特创的内容。它如一部中世纪的欧洲的传奇,如一部记述“魏、蜀、吴”三国的史事的小说《三国志》,使读者永远地喜欢读它。《战国策》初名《国策》,或名《国事》,或名《短长》,或名《长书》,或名《修书》,卷帙亦错乱无序。汉时,刘向始把它整理过,定名为《战国策》,分之为33篇。所叙的诸国,为东周(1篇)、西周(1篇)、秦(5篇)、齐(6篇)、楚(4篇)、赵(4篇)、魏(4篇)、韩(3篇)、燕(3篇)、宋卫(1篇),及中山(1篇)。底下举了它的三段文字,可以略见它的风格与内容的一斑:
甘茂亡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苏子曰:“不闻!”曰:“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故,常先至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赐妾,何妨于处女?妾自以有益于处女,何为去我?’处女相语以为然而留之。今臣不肖,弃逐于秦,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苏子曰:“善,请重公于齐……”(《战国策·秦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