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来到头天晚上大干过一番的院子里,他的士兵都尾随着他进来了,一个个都显得倦怠不堪。院子已被打扫干净,和他们初到时一样。死尸都被拉走了,血迹也洗净了。卫兵和仆人各就各位,王虎进门时,他们都是心怀畏惧、小心翼翼的。他傲慢得像个皇上,人们即刻向他致意。
可他傲慢地挺直了身子,大步穿过院子和走廊,黑黑的脸上显出得意、庄严的神色。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这片地区整个落在他手心里了,他冲站在那儿的一个卫兵喊道:“把捆着的这个女人送进监狱!看着她,给她点吃的,不许虐待,她是我的俘虏,由我来决定怎么处置她。”
他站着看人们把她抬走了。她已精疲力竭,脸色苍白,原来鲜红的嘴唇现在已发白,更衬托出她那漆黑的双眼;她大口喘着气,仍用那双又大又凶狠的黑眼睛望着王虎,见他看自己,便扭了一下脸,但没吐口水。王虎很惊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不知以后怎么对付她。她这么仇恨他,复仇心这么强,是绝不能放掉的。
他暂且不去想此事,进屋见了县太爷。老县太爷从黎明起就一直在等他,衣冠整齐地坐在那儿,安排了最好的饭菜。见王虎进来,他有点战战兢兢、心慌意乱,虽然他感激王虎,但他明白这种人是不会白给别人干事的。他担心,不知王虎会要求什么样的报偿,唯恐他的欲望太过,那样对他来说可比“豹子”更难缠。
他忐忑不安地等着,下人通报王虎到了,只见王虎像个英雄似的大踏步走了进来。老县太爷此时惊慌失措,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似乎手脚都不是他自己的了。他请王虎入座,王虎客气了一下,微微鞠了一躬。老县太爷喊人端茶、上酒肉,然后他们坐下来,寒暄了几句。
一切礼仪完毕,老县太爷才开口讲话。他环顾左右,唯独不敢看王虎。王虎不动声色,现在他是掌握主动权的,他明白县太爷的心理,他只看着那老头儿局促不安的样子,就知道是被他吓的,他为此感到快活,因为他有意如此。老县太爷开始说了,他的声音又软又轻,仿佛是在耳语:“昨晚您的功德我将永世不忘。感戴大恩大德,把我从多年的灾难中解救了出来,使我可以享受老来的安宁。我要对您——我的恩人说的是,您比我儿子还亲,我该怎么报答您呢?又该怎么犒赏您的部下呢?讲吧,您要什么?若要我的官位,我让就是。”
他哆哆嗦嗦地等待着,咬着手指头。王虎静静地坐在那儿,直等到老县太爷讲完,才有分寸地答道:“我什么也不要,从年轻时起我就跟一切坏蛋、恶棍作对,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解救百姓。”
他坐着不言语了,这回轮到县太爷说话了:“您是英雄豪杰,如今我不敢指望还有这种人。但若不向您表示谢意,我死也不能瞑目。请明告您喜欢什么。”
他们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说着,礼让着,慢慢接近了话题。王虎婉转地表示他想接收、改编原来追随“豹子”而愿意倒戈的人,老县太爷听到这话吓坏了,他双手抓住椅子扶手才站起来,问:“那你是想接替他做强盗头儿了?”
他自忖若果真如此,他就真完了。这位来历不明、又高又大的黑眉毛汉子看上去比“豹子”更凶猛,也更机灵,这儿的人起码还认识“豹子”,也了解他的欲望。想到这儿,县太爷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王虎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不用怕,我并不想做强盗。我父亲是个体面的地主,我有他遗留给我的财产,我不穷,用不着去抢。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是正派的有钱人。我的前程要用我自己的战绩去开创,不是强盗的卑劣行径所代替得了的。这就是我所要求的报偿。让我和我的人马留在这儿,任命我为你部队的司令,我们是你的部属。我将保护你和百姓免受盗匪之苦,你供养我们并给俸饷,我可在省里有个名分。”
老县太爷听着,感到十分为难,他说:“那我把现在那位将军怎么安排?我夹在你们中间可要命了,他是不会轻易让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