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答道:“我们有这一带新酿的高粱酒,这酒最好不过,都用船运到全国各地去卖呢。闹不好,京城里的皇上也喝这种酒哩!”
一听这话,王虎轻蔑地一笑,他说:“难道你们这小地方的人真的不知道吗?现在早就没有皇上啦!”
一听这话,店老板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然后悄声问道:“没听说呀!几时驾崩的?还是叫别人夺了皇位,要真这样,那么谁是新上台的皇上呢?”
王虎想不到会碰上这么无知的人,他又用略带轻蔑的口吻答道:“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新皇上啦!”
“那谁来管我们呢?”店老板惊讶地问道,那神情仿佛刚刚遭到了不幸。
“现在是混战的时候,”王虎说,“好些个军阀打来打去,还不知道谁最后争得上皇位呢!这种时候,谁都有可能一下子混上去!”
嘴上这么说的时候,王虎心里那种拼命地要往上爬的野心,突然又翻腾起来,他在心里大声说:“怎么敢说我就混不上去呢!”当然,他并没喊出声来,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没油漆过的小桌边,等着上酒。
店老板端着酒壶来了,从他脸上那严肃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很苦恼。他又对王虎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没有皇上可怎么得了呀?那不又要天下大乱了?老爷,您说的这事可太糟糕,您要是不告诉我倒也好了,您这么一说,我可倒忘不了这回事了。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怎么忘得了呢?这下子,不管村里多太平,我也要成天担惊受怕了。”
店老板沉着脸给王虎倒了一碗温好的酒。王虎并没搭腔,此时,他正在想着别的事,没工夫听这老头儿瞎叨叨。没用几口,王虎就把一碗酒喝下去了,这酒真冲,他只觉得酒像渗进了血液,随着血直冲到他脸上、头上。他喝了两碗就不喝了,付酒钱时又多买了一碗,端给外边的“豁嘴”喝。“豁嘴”感激不尽,双手接过酒碗拼命喝起来,馋得像条狗。喝到最后,他一仰脖把酒倒到嘴里,因为他的上嘴唇是豁开的,不好使。
王虎又返身回到店里,问店老板:“你们这一带现在归谁管?”
店老板东看看西看看,发现的确没人,这才悄悄地对王虎说:“归一个强盗头儿管,叫‘豹子’,这家伙真是心狠手辣。我们人人都得给他缴税,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带着一帮无恶不作的歹徒来,把我们抢得一干二净。我们全都恨不得把他干掉。”
“那么,这儿就没人跟他斗吗?”王虎坐下后问道,那神情仿佛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随便问问。为了装作更加无所谓,王虎又说:“再给我沏一壶绿茶吧,这酒好像还在嗓子眼这儿没下去,烧得难受。”
店老板把茶端来后,对王虎说:“没人和他斗啊,老爷。要是往上告有用,我们早就去告了。有一回,我们到县衙门去找县老爷。我们把这事跟县太爷说了,指望他派点兵再从上头借点兵,我们想,两股兵加在一块儿,或许能把这小子收拾了。谁想到这帮官兵也一样坏,住我们的、吃我们的,分文不给不说,还糟蹋我们的姑娘,到头来,我们反倒多了个累赘。这帮官兵还特别怕死,还没打两下就逃跑,结果,这帮强盗越来越横。我们只好又去求县太爷把官兵撤回去,最后官兵撤回去了。这下可惨了,许多官兵干脆入伙当强盗去了,说是没办法,老没有饷银,他们也得吃饭。我们的日子就更难熬了,因为官兵到哪儿都扛着枪呀!倒霉的事还没完,县太爷又派人来收税,不论种庄稼的还是做买卖的,一律得缴税,税是越来越重,还说朝廷为了保护我们老百姓花了不少银子,老百姓当然要交税。什么朝廷?他跟他的大烟枪就是朝廷。打那时起,我们就再也不求县太爷帮忙了,宁可过年过节给‘豹子’送好些礼,只要他不来捣乱就行。幸好这两年年景都不赖,可老天爷也不会总这么开恩,真来个荒年,还不知该怎么办呢。”
王虎一边喝茶,一边仔细听店老板一五一十地讲。接着,王虎又问道:“这个叫‘豹子’的家伙住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