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嘴”一路绕道而行,生怕被别人认出来,生疑。他来到城里就直接走进王氏兄弟居住的大宅。他问清楚当天中午王掌柜正在账房里算账,于是立即赶到账房去拜见。王掌柜正坐在自己的账桌旁打算盘,核计一船小麦的利润。他的账房间狭小,光线暗淡,却支配着城里的主要市场。他抬起头来,听“豁嘴”说着王虎的事,听完不觉大吃一惊,两只小眼呆呆地瞪着“豁嘴”,薄薄的嘴唇朝上噘着说:“现在弄点钱倒比弄个女人容易些,我怎么知道上哪儿去弄个女人给他?他死了老婆真是倒霉事。”
“豁嘴”知趣地坐在角落里的一条矮凳上,卑恭地答道:“我的二爷,您只要找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给他就行了。让他有个女人转转他的心。他这人感情太深太怪了,干什么事都用全副心思扑上去,就像着了迷似的。那个女人死了他还想着她。几个月都过去了,他还念着丢不开,这样长期下去对他身体没好处。”
“她是怎么死的?”王掌柜好奇地问。
“豁嘴”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处事小心谨慎。他刚想答话,却又把话缩了回去。他忽然想到,那些没有打过仗的人对杀人之类的事情肯定会大惊小怪的,他们听不得杀人的可怕事。可当兵的职业就是杀人或被别人所杀,如果不用计谋保住自己,就会死在别人手里,死人的事是不足为奇的。一想到此,他只简单地回答说:“她下身血崩死的。”
王掌柜听过也就算了。然后他吩咐伙计送“豁嘴”住进一家小客栈,好菜好饭招待了一顿,他自己坐在账房间暗暗思忖:“这种事得去问老大,只要与女人有关的事他知道的可多着呢,我自己除了老婆,还认识谁?”
他站起身走出去找老大,随手从墙上的钉头上取下挂在那里的灰色绸袍。他出门穿着它,一回到账房间就又脱下来挂在墙上,这样可以省着点穿。来到老大家门口,他问门房他哥哥是否在家。门房请他进屋,可是他宁可在门口等。不一会儿,门房出来回报说主人去了一家赌馆。王掌柜转身回到街上,在鹅卵石铺的街上缓缓向赌馆走去。昨夜刚下过雪,天很冷,满街积雪,只有路中央才露出一长条一字形的路面,那是过往小贩或像王地主那种出外作乐的人踏出来的。
到了赌馆刚要问伙计,他便听到老大从一间小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他走进那间小房间,看见老大和一帮赌友围着牌桌正赌着呢,小房间里生了一只炭盆,暖烘烘的。
王地主看到老二进来,不觉暗暗高兴,此时他正希望有人找他他就可以离开牌桌了。他赌钱的本事不大。由于王龙对儿子管教很严,从来不许他们赌钱,所以王地主到了很大年纪才学着赌钱,而他的儿子却是从小就精于此道,就连他的第二个儿子也是赌到哪儿赢到哪儿。
当王地主一看到老二的脑袋从半开的门探进房里时,他马上立起身对他的赌友说:“今天到此为止,我家老二找我有事呢。”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搁在一边的皮袍,走到王掌柜等着的地方。其实,王地主看到老二到赌场找他并不高兴,因为让他知道自己赌输了钱可太丢面子了,精明的人是不该输钱的。他见了老二,只是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王掌柜阴阳怪气地答道:“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不知此地有没有清静些的房间?”
王地主把老二带到一间饮茶的房间,选了一张离别人较远的桌子坐下。他吩咐茶房送茶,然后又要了酒、一碟肉、几碟小菜。王地主点菜时,王掌柜坐着闭目养神。待茶房送上酒菜离开后,王掌柜才开始直截了当地说:“老三的老婆死了,他派了个人来说要我们给他再找一个。我想,对这种事你比我精明。”
王掌柜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好笑。王地主听了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两块肥肉一抖一抖的。他说:“要说我精明,就精明在这种事情上,但是可不能在我老婆面前这么讲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