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个,王大就暗暗有些不快,因为他自己怎么没先想到这个,倒让老二提了,于是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老二,你要是不这么嘴快就好了,我刚想说请我岳父来主持分家。不过,既然你已经说了,那就这么办吧,我们请他。不过,刚才我自己也正想这么说,可你总是嘴太快,不该你说的时候你也说。”
老大一边责备老二,一边狠狠地瞪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厚嘴唇都气歪了。老二把嘴向下一撇,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老大匆匆移开目光,对他的三弟说道:“三弟,你的意思呢?”
老三还是那副盛气凌人、半睡半醒的样子,他抬起头说道:“我是无所谓的!不过,无论干什么,说干就快干。”
王大站起来,一副说干就干的架势,尽管他已人过中年,想快也快不起来了,别的且不说,即便想走得快一点,他那胳膊腿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这事就那么定了,刘掌柜也愿意。他一向敬重王龙,认为他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这三兄弟还邀请了一些有身份的邻居及城里那些有地位的殷实人家,这些人在某个指定的日子聚集在王宅的大厅里,按身份高低依次就座。
刘掌柜叫王二交出待分的土地和钱财的清单。王二站起来把写好的单子递给老大,老大递给刘掌柜,刘掌柜接了过去。他打开单子,戴上一副黄铜边的大眼镜,嘟嘟哝哝把清单的内容对自己念了一遍,其余的人都静静地等着。然后,他又大声地念了一遍,这时,坐在大厅的人才知道王龙临死前已经是一位拥有八百顷地的大地主了。在这一带,别说在一个人名下,就是在一家人名下都没有过这么些土地,从黄家大户的全盛时期以来,一家都没有过。这一切老二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他并不吃惊,其他人则不一样了,不论他们怎样竭力为不要失态而板着脸,他们那种垂涎欲滴的神情还是暴露无遗。只有王老三看上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人是坐在那儿,可心却在别处。他等得都不耐烦了,他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结束后好回到他心驰神往的地方。
除了土地,王龙还有两院房子。乡间有一院,城里还有一院庞大的老房子,那是从黄府黄老爷手里买的,那时黄老爷快咽气了,房子快塌了,儿子们也都各奔东西了。除了房产和土地,还有不少钱,有借给这儿那儿的,有投在粮食买卖上的,还有几包搁在一边或藏起来的,加在一起和土地的一半价钱差不多。
在王龙的三个儿子分家产之前,另有几笔款项必须先扣除,除了几个佃户和做生意的应该得到的几笔小款项之外,最主要的是王龙的两位姨太太该得的部分。王龙一生娶了两个姨太太,一是荷花,那是他从某个茶馆里找到的,一方面是因为王龙看中了她的姿色,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乡下老婆已经使他腻味,他希望求得更够味的情欲的满足;另一个是梨花,她原本是他府上的一个丫鬟,是他收来抚慰他的晚年的。这两个都是姨太太,哪一个也不算正式的原配。姨太太在老爷死后,如果还年轻,想改嫁,别人是不便过多指责的。三兄弟也清楚,万一她们不改嫁,只要还活着,她们就有权住在王宅里,而且他们得供给她们吃穿。荷花又老又胖,肯定不会改嫁了,而且她乐得留在王宅里继续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刘掌柜叫到她后,她就从门边的座位上站起来,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一边用衣袖抹眼泪,一边悲伤地说道:“唉,供养我吃穿的人不在了,我还会想谁呢?我还能上哪儿去呢?我现在也一把年纪了,能给我点吃的、穿的,再给我点消愁解闷的烟和酒,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我家几位少爷一向是很慷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