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小段在海洋度过的短暂幼虫时期之外,羊皮纸虫就这样过了一生。幼虫很快就不再游动,变得迟钝缓慢,定栖在海底。它们在此四处攀爬,也许可以在沙上波纹凹处的硅藻之间找到食物。它们四处爬动,留下了黏液构成的痕迹,也许再过几天,这些年轻的动物就开始制造覆有黏液的短小穴道,探入混着沙的深丛硅藻之中。这简单穴道的长度也许超过它身体的数倍,幼虫经由此穴道,把自己的突出物向上推,形成U形管;而所有后来的隧道都是这个管子的重塑和延伸,以容纳它成长的身体。蠕虫死亡之后,空管子由沙层冲出,在海滩的废弃物中处处可见。
有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羊皮纸虫都会招来房客——豆蟹(豆蟹的亲缘种则居住在幽灵虾的洞穴内)。这样的关系通常将持续终生。源源不绝的水流带来食物,年幼的豆蟹受到含有食物的水流的吸引,爬入了蠕虫的管道内,但不久就长得过大,无法由窄小的出口离去。其实蠕虫本身也并不离开它的管道,虽然我们偶尔可以看到一两只头或尾部再生的样本——无声地说明了它曾探身出去,引来了过往的游鱼或蟹,而面对这样的攻击,它毫无防御之力,唯有在受扰时通体遍布的蓝白光芒,还稍能吓阻敌人。
突出沙洲表面的其他小小烟囱,属于多毛虫——巢沙蚕。这些虫单独存在,而非成双成对。它们奇奇怪怪地装饰着贝壳或海草碎片,欺瞒我们的肉眼,其实管道的开口有时可延伸至沙下三英尺,这样的装饰或许也能迷惑天敌的眼睛吧!然而,要搜集黏附在它管道上的所有暴露的物质,蠕虫得暴露几英寸的身体。就像羊皮纸虫一样,蠕虫在饥饿的鱼吞食了它部分身体之后,其组织也能够再生,作为一种防御。
潮退之际,处处可见大蛾螺在水中滑动,搜寻猎物——埋在沙中的蛤类,这些蛤把海水的水流吸入体内,由其中过滤微小的植物。然而蛾螺并非漫无目标地搜寻,灵敏的味觉引导它们找到蛤类吸管出口处涌出的隐形水流。这种味道可能帮助他们找到肥硕饱满得连壳都无法遮住肉的粗壮的竹蛏;也可能找到双壳紧闭的硬壳蛤。但这难不倒蛾螺,它们可以用腹足抓住蛤,利用肌肉收缩,以自己的大壳重重地敲击。
生物循环——物种之间的密切关联,在此依然可见。在海**的阴暗小洞中,蛾螺的天敌生存其间。拥有庞大紫色身躯、鲜艳大螯的石蟹,能够一片一片地击碎蛾螺的壳。石蟹躲藏在防波堤的石头洞中,藏身于贝壳岩被腐蚀而产生的洞中,或居住在诸如旧的废弃汽车轮胎等人造房屋中。在它们的洞穴周遭,就像传说中巨人的居处附近,散布着猎物的残骸。
纵使蛾螺能逃过这一劫,也免不了空中敌人的侵袭。大批海鸥飞来这片沙洲,它们虽然没有大螯以压碎猎物的硬壳,却继承了智慧,懂得以其他方法捕捉猎物。海鸥找到暴露的蛾螺,把它带到空中,看到平铺的路面或海滩之后,就向上高飞,把猎物朝下一扔,接着赶紧朝下飞去,在碎壳之中捡拾宝藏。
回到浅滩,我看到一只扭曲的环状物,从沙滩上螺旋而下,越过绿色海底沟壑边缘,像一条坚韧的羊皮纸绳,上面扎了许多小小的荷包形囊鞘。这是雌蛾螺的卵串,因为刚好是六月,正是它产卵的时候。我知道在这些卵囊之中,神秘的创造力量正在运作,制造成千上万的蛾螺宝宝。其中只有数百只能够由囊壁的薄圆门中冒出,每只都是小巧的生物,位于和它双亲一样的迷你壳中。
海浪从开阔的大西洋涌来,既没有离岛,也没有蜿蜒的峡湾,难以抵挡波涛对海滩的冲击。因此,高低潮线间的地区,就很难容生物生存。这是一个充满力量、变化且不断运动的世界,连沙都蕴含了水的流动性。这些暴露的海滨少有生物栖息,唯有最特殊的生物,才可能生存在巨浪侵袭的沙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