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浅滩以空中或水中的生物访客为名——鲨鱼沙洲、羊头沙洲、鸟洲。要前往“鸟洲”,必须搭船经过蜿蜒在波弗特海湾沙丘沼泽峡道之间的水道,并在浅滩水草根紧紧固着的沙质边缘,也就是沙洲靠陆地的那一面登岸。成千上万的招潮蟹的洞穴像筛子一样布满了面对沼泽的多泥海滩,入侵者闯入时,招潮蟹就曳足在沙洲上疾走,许多几丁质的小硬足扣地的声音,恍若纸裂。越过沙脊、望出浅滩,如果还有一两个小时才会退潮,那么目光所及,便只有阳光下闪烁着的一片海水了。
在海滩上,随着潮退,湿沙边缘也逐渐朝海洋退却。海滨,水面闪亮如丝绸,上面浮现出一块暗色天鹅绒似的补丁,就像一尾巨大的鱼,由海中缓缓浮出水面——那是长条的沙滩浮现在我们眼前。
每逢朔望大潮,巨大的沙洲的顶点更突出水面,暴露的时间也更长、更久。而在小潮时,潮水的脉动微弱,海浪的动作迟缓,几乎见不着沙洲的踪影。甚至,在退潮时的低点,沙洲上也有薄薄一层水掀起的涟漪。然而风平浪静之际,在一个月中的任何一个低潮期,我们都能由沙丘边缘涉水走过广阔的浅滩地区。水浅且清澈,使得底部的每个细节显露无遗。
甚至在中潮之际,我都可以走到远处,把干沙滩远远抛在后面。深深的水道横切了沙洲偏远的边缘,走近的时候,可以看到海底缓缓倾斜,从晶莹澄澈变成一片晦暗而不透明的绿。一小群米诺鱼闪烁着银光穿过浅滩,遁入幽暗,更凸显海底斜坡的陡峭。较大的鱼沿着沙洲之间狭窄的浅水通道,游**入内。我知道,在较深的水底,有一床床的日光蛤、蛾螺朝下移动,以它们为食。螃蟹不是四处游走,就是把自己埋在泥沙底部,只露出眼睛。接着,每只螃蟹身后的沙中,都出现两个小小的漩涡,标示螃蟹用腮吸入水流,就像呼吸。
在海水覆盖沙洲之处,甚至在最浅的水层,生物自躲藏的栖处出现。一只幼鲎急匆匆地赶往较深的水域,小小的蟾鱼在一丛鳗草中盲目推挤,在不速之客脚下发出大声的抗议——抗议入侵者立足在它这个人类很少侵入的世界。一只壳上有明显黑色螺纹的海螺,伸出色泽相配的黑足和黑色的吸管,这是一只黑线旋螺。它迅速滑过海底,在沙上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这里到处都长满了海草,它们是冒险探入咸水的开花植物的先锋。它们扁平的叶片由沙中伸出,根部盘结交错,使沙质海底更加稳固。在这样的沼泽区,我发现了居住在沙中奇特的海葵。海葵由于构造和习性,需要坚固的支撑,才能把触手伸入海中觅食。在北方(或任何海底坚实之处),它们紧抓石头,而在这里,它们向下伸入沙内,直到只剩触手冠留在沙表为止。
沙海葵借着收缩吸管朝下的一端,顺势下推,挖掘洞穴;接着,一阵缓慢的扩张性的波动朝身体上方移动,于是这个生物没入沙中。看到柔软的触手丛在沙中如花朵般绽放,是非常奇特的景象。海葵似乎永远属于岩石,然而,它们埋藏在坚实的沙中,无疑和缅因州潮池壁上绽放的羽状海葵一样安全。
在浅滩四周,海藻覆盖处,羊皮纸虫的两道管状“烟囱”微微露出沙面。虫身总是在地下,U形管内较窄的那端负责与海洋接触。它躺在管内,运用扇状身体的突出部分,让水不断地通过它的黑色通道,带入微小的植物细胞(这是它的主要食物),同时带走它产生的废物,在繁殖期也带走**和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