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星形图案在沙地表层上闪烁,暗示其下有栖息的海星,它因潮水的流动而留下痕迹——它把潮水吸入体内呼吸,再由上表层的许多气孔排出。沙粒扰动,星状图案就会颤抖、消失,宛如星星消失在云雾里,海星迅速滑开,以扁平的管足涉水穿过沙地。
我越过佐治亚的沙滩一路走来,总不免想到自己正踩在某座地下城市的薄薄屋顶上。几乎看不见其内的居民,但沙滩上有地下寓所大大小小的“烟囱”和“通气管”,还有各种各样进入地下幽暗世界的通道。废物构成的垃圾堆涌向沙滩表面,好像是为了市民的卫生而造,但居民不见踪影,静悄悄地生存在幽暗费解的世界里。
在这个穴居居民的城市中,数量最多的当属幽灵虾。它们的洞在潮水可及的沙滩上处处可见,直径比铅笔的笔尖还要小得多,四周则是一小堆排泄物。排泄出来的丸状物大堆大堆地堆积在一起,这是虾类的生活方式使然,它们必须吞食巨量的沙土,才能取得和这种难以消化的物质混合在一起的食物。这些窟窿是肉眼可见的洞穴的入口,深入沙中几英尺深的洞穴(近乎垂直的长穴道),通道之间互相连接,有些引入虾类城市又深又潮的底部,有些则导向表层,仿佛通往紧急逃生门。
洞穴的主人不会现身,除非我投入沙粒,一次投入洞口数粒,引它们出洞。幽灵虾身躯细长,长得奇形怪状。这种生物很少爬出洞外,因此不需要硬骨骼保护,只由一层有弹性的表皮覆盖,以便它在狭窄穴道里挖掘、转身。在它身体的下侧,有几对扁平的附肢不断地挥动,在洞中掀起潮流。因为在深层的沙层中,氧气供应不佳,必须由上层引来含有空气的水。潮来之际,幽灵虾攀上洞口,开始筛滤沙粒的工作,并搜寻细菌、硅藻,以及大块的有机物碎屑。食物经由腹肢上的细毛刷出,接着送到口中。
在这个沙下城市建立永久家园的居民,很少独自居住。在大西洋沿岸,幽灵虾经常和一种圆胖的小蟹共居(这个种类和寄生在牡蛎中的种类是近亲)。这种称作豆蟹的小蟹,发现这个通气良好的洞穴是很好的庇护所,也能源源不断地供应食物。它用身体上长出的微小羽状物作为滤网,由水流中过滤流经洞穴的食物。加州沿岸的幽灵虾则和多达十种的生物共生,其中一种是小虾虎鱼。在退潮时,它把洞穴当成临时庇护所,在虾居的通道之间游**,甚至将房主推到一边。另外一种则是住在穴外的蛤类,它把自己的水管插入壁中,从流经穴道的海水中觅食。这种蛤类有短的吸管,在一般情况下,必须在沙表正下方生活,以接触水面,搜寻食物。这种蛤也借着和幽灵虾的洞穴建立通路,享受住在较深层受保护的好处。
在同一片佐治亚沙滩较泥泞之处,沙躅生存其间,它们的存在可由黑色的圆顶为标志,就像低矮的火山堆似的。不论沙躅出现在哪里,在美洲还是欧洲的海岸,它们都辛勤努力,使沙土不断更新,使沙土中腐化的有机物的量能够维持平衡。如果沙躅数量众多,它们甚至可以在一年之内,在每英亩沙滩上更新两千吨的沙土。就像它们在陆地上的同类一样,沙躅也把大量的沙土吞入体内,经由消化道吸收腐化有机残屑中的食物,再通过排泄把沙排出,排泄物的整齐或弯卷的形状泄露了这种蠕虫的形迹。
在每个暗色的角锥体附近,都可以看到如漏斗形的小小凹陷。沙躅将身体弯成U形静置沙中,尾部位于圆锥体内,头则位于凹陷之中,潮来的时候,它就把头伸出来觅食。
沙躅其他的活动迹象则出现于仲夏——透明、粉红色的大块囊袋在水中浮动,一端伸入沙中,就像孩子玩的气球一样。这些挤得紧紧的胶状物质是蠕虫的卵块,每个液囊内都有多达三十万只幼虫正在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