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地方,在潮水边缘,我曾发现了整“床”的海肾。那天非常阴沉,这也是它们暴露出沙面的原因。我从未在晴朗的日子里见过它们,虽然它们就在沙面之下,保护自己不被烈日暴晒。
虽然渺小无比,很容易就会受到忽略,但我见到它们的那天,粉红和淡紫的花颜抬起,暴露在沙的表面。在海之缘见到如此酷似花朵的生物,见到它们生长在这里,辨识出它们的身份,依然让人觉得突兀。
在这些扁平、心形、将短茎挺举在沙面上的海肾,其实不是植物,而是动物。它们和水母、海葵、珊瑚等简单的生物属于同一大类,但要找到它们最近的亲缘种类,就必须离开海岸,走到较深的近海海底。海笔虫在那里把长茎伸入柔软的泥里,一如奇异动物丛林中的蕨类生物。
每只生长在潮之缘的海肾,都是随潮流涌到这片海岸的微小幼虫发育而来的。但其在生长的特殊过程中,却不再是原来的单一个体,而是成为群集的许多个体,固着在一起,形成如花朵一般的形体。各个不同的个体或螅体都呈小小的管子形状,埋在肉墩墩的聚落之中。有些管状物有触手,看起来像极了小海葵,为栖息的聚落捕捉食物,而在适当的季节也形成生殖细胞。其他没有触手的管状物是聚落的“工程师”,负责吸纳和控制水流。变换水压的水力系统则控制着整个聚落的动作,随着茎部肿胀起来,它也会被压入沙中,把整个聚落带入沙中。
涨潮时,潮水漫过海肾扁平的形体之际,所有的觅食个体都伸出了触手,朝向在水中舞动的活生生的尘屑——桡足类、硅藻、线缕般细小的鱼儿幼虫。
在夜里,浅水淙淙,缓缓流过这些沙滩,泛起涟漪,发出亮光,这些成百上千的光点标示出海肾生长的区域,闪耀的光点形成如蛇般的曲线,一如夜里自飞机上俯瞰公路沿线聚落的蜿蜒光点。海肾就像它们深海的亲戚一般,散发出美丽的光芒。
在繁殖的季节,扫掠这些沙滩的潮水带来梨形的小幼虫,新的海肾聚落将由这些游泳的幼虫发展而来。在过去的年代,横越开阔的海面,接着分隔北美、南美的潮流,挟带着这些幼虫,分布在太平洋岸,北起墨西哥,南至智利。接着,一条陆桥在南北美大陆之间升起,封闭了水中道路。如今大西洋和太平洋两岸都有海肾,这是过去地质时代里,南北美大陆原本是分开的,海洋生物能够自由自在悠游其间的活生生的例证。
在低潮线边缘饱含水分的沙地上,总能见到水面下的小小泡沫,这是沙滩生物在溜进、溜出它们所藏身的世界。
我可以见到薄如圆片的沙钱(又称钥孔海胆),其中一个把自己埋在沙地里,前端斜斜插入沙中,毫不费力地就由阳光和水的世界溜进我感觉不到的幽暗地带。它们的壳为了挖掘洞穴,或是抵挡海浪的力量变得更坚实,上下壳层之间布满辅助支柱,只有中央盘状物除外。
这种生物的表面覆盖了小小的刺状物,柔软如毡,小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的挥舞掀动了潮水,使沙粒也随之运动,便于其由水中爬入沙中。在盘状物的背面,可以隐约看到如五瓣花朵般的图形,平盘上有5个孔贯穿;其上重复的“5”这个数字,泄露了它属于棘皮动物一类。当这种生物在沙面流动表层的正下方前行时,沙粒也由其体表下方穿过洞孔朝上挤压,助它向前,并在它的体表覆上一层隐蔽物。
沙钱和其他棘皮动物共享这幽暗世界。心形海胆生存在潮湿的沙下。这种生物从来不曾出现在沙表,直到在潮水边缘发现它们曾经栖身的“小薄盒”,被潮水送上海滩,经风吹拂,四处滚动,最后落在**线的残留物之中。不规则的心形海胆位于沙表6英寸以下的穴中,以衬有黏液的管道通向外界,经由这样的管道上达浅海海床,在沙粒之间搜寻硅藻和其他的食物残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