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候我们很快活,好像自己打出了一个天地。
——杨绛《我们仨》
牛津,少了伦敦的繁华喧嚣,多了一份宁静清幽。它位于泰晤士河上游,因牛津大学而闻名世界。
钱锺书和杨绛到达牛津大学后,钱锺书由官方安排好进入埃克塞特学院,攻读文学学士学位。杨绛却遇到了难题。她原打算进不提供住宿的女子学院研修文学,但名额已满。如果想要入读,就要改修历史。杨绛不愿意改修,也不愿到别的城市读书。综合考虑后,她决定不入学院,在牛津大学旁听文学课程,自学西方文学。
同时,他们在校外靠近学校的地方租了一间屋子,房间很大,可兼做卧室和起居室。一同居住的还有两位学医的中国留学生。房主姓金,负责提供一日三餐和下午茶,房间的打扫由金夫人和女儿负责。
钱锺书初到牛津,就表现出了身上的“痴”气。
那天,他独自出门,下公共汽车时,脸朝地摔了一跤,直接磕掉了大半颗门牙。杨绛只知道他生活自理程度很低,比如说不分左右脚穿鞋子,不会系鞋带打蝴蝶结,吃饭抓筷子的方式也跟小孩子一样。她又怎能想到,他出门会摔掉门牙呢?钱锺书拿一块大手绢捂着嘴回到住所,抖开手绢,全是血,还有半颗断牙。还好同住的房客学医,他们指导杨绛带钱锺书去医院拔掉断牙,又镶上假牙。
杨绛婚后渐渐懂得为小家庭打算,在国外开支多,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她想,摔断牙这类意外要列入应急开支中,万一以后还会有突发事件呢。
很快就开学了,钱锺书领到一件黑色布背心,带有两条黑色飘带。在牛津留学的两年里,他就穿着这件黑背心,穿梭在校园里。校园里满是穿着黑背心的学生,杨绛看到后,难免心中失落。她只能穿着旗袍去上课,坐在教室一侧的旁听席上。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一位中国女子,穿着优雅的旗袍,出现在牛津的课堂上。
在牛津度过的日子是他们一生中难得的美好时光,经济不宽裕,精神却很享受。两人自由自在地遨游在文学殿堂里。他的课程满满的,她则自由地穿梭在课堂和图书馆之间。
图书馆古老而优雅,临窗设有一排单人书桌,杨绛占据了其中一张。她从书架上取下书来读,读不完就放在桌上,下次来接着读。图书馆里的学生并不多,面对满室图书,杨绛欣喜不已,她正好可以从容地学习西方文学。她给自己制定了课表,按照文学史的顺序,一个个经典作家精读下去。她觉得简·奥斯汀的作品笔调轻快,人物鲜活,令人过目不忘。但她更喜欢乔治·艾略特,她的作品社会剖析和心理刻画结合巧妙,思想价值更高。这些为她以后创作戏剧和小说,奠定了基础。
博尔赫斯说,如果有天堂,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这也一定是杨绛当时的心境写照。
钱锺书因为要上很多必修课,还要准备考试,便没有太多时间自由读书。他把自己满满的课表给杨绛看,觉得杨绛很幸福,能自由自在地读书,自己却只能趁假期去图书馆读书。
“赌书消得泼茶香”,他们不仅读书,还时常交流想法,还会比赛两人谁读书更多。杨绛常常耍“无赖”,把小册子和中文书籍都算在内,勉强与钱锺书持平。钱锺书依然喜欢记笔记,还总结了心得:“一本书,第二遍再读,总会发现读第一遍时会有很多疏忽。最精彩的句子,要读几遍之后才会发现。”
他们二人在国外也不忘读中国古诗,一起背诗时,如果某句诗哪个字忘记了,那么那个字一定是诗中欠妥帖的字,因为“妥帖的字,有黏性,忘不了”。
不仅背诗,钱锺书还作了很多古体诗,每一首都饱含着思乡之情。从其中一首《牛津春事》中摘录如下:
不见花须柳眼,未闻语燕啼莺。
开户蒙蒙细雨,故园何日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