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钱锺书的人,她认为写《管锥编》《谈艺录》的钱锺书是个好学深思的锺书,写《槐聚诗存》的钱锺书是个“忧世伤生”的锺书,写《围城》的钱锺书是个“痴气”旺盛的锺书。这三句话,极好地将钱锺书的性格和作品结合在一起,做出了最精辟的概括。
杨绛还说,在日常相处中,钱锺书总爱说很多痴话、傻话,再加上创造和联想,以及夸张,便像是《围城》的文风了。是钱锺书的痴气呵成了《围城》。虽然《围城》不乏幽默的情节,结尾却说“包涵对人生的讽刺和感伤,深于一切语言、一切啼笑”,令人回肠**气。
自从钱锺书在周岁抓周时抓中了那本书,他的一生就离不开书,是个典型的“书痴”。钱家人常说他“痴人有痴福”,想来,一是因为他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不缺书读,二是娶了杨绛这个保全他全部“痴气”的妻子吧。
杨绛说,自己是钱锺书生命中的杨绛。
她就像绿叶,守护着钱锺书,保全了一个文化奇才的天真和童趣。比如说,他看电视剧《西游记》时,会边看边比画,一会儿是悟空,一会儿是八戒,还喊着“老孙来也”“猴哥救我”之类的台词。他爱看很多侦探小说,也会时不时地手舞足蹈。更淘气的是,他会跟女儿打闹成一团,往女儿的被窝里藏扫帚。如果没有杨绛,钱锺书大概是不能这样“返老还童”“返璞归真”的。
钱锺书后半生不缺钱,也从不吝啬。20世纪80年代,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邀请钱锺书前往讲学,半年的酬劳是十六万美金,交通、住宿、餐饮另外提供,还可携带家属。钱锺书直接拒绝了。他还拒绝了很多学校授予的名誉博士学位。
美国好莱坞制片商购买了《围城》的版权,多次邀请钱锺书和杨绛前往美国参观访问,也可监督影片制作,均遭拒绝。
还有,英国一家出版社得知钱锺书有一本英文大辞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批语,就专程派了两个人来高价购买。钱锺书更是干脆:“不卖。”
钱锺书把钱财看作身外之物,只要够用就好,并无更多的要求。并且,他对朋友总是知恩图报,也会对困难的人慷慨解囊。
电视剧《围城》的导演黄蜀芹的父亲黄佐临,曾经在上海孤岛时期,帮助杨绛的剧本《称心如意》和《弄假成真》上演,得到的报酬使钱家人在那个特殊时期得以生存。四十多年后,钱锺书因好友柯灵的信,更因黄佐临当年的恩情,把改编权授予了黄蜀芹。
困难的同事找钱锺书借钱,他问人家:“你要借多少?”对方答:“一千。”钱锺书又说:“这样吧,不要提借,我给你五百,不要来还了。”这个同事再次来借钱,钱锺书还是这样做,他对金钱并不在意。
1996年,有人提出在无锡钱氏旧宅修建钱锺书纪念馆,钱锺书反对。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被借去用作他途,他和杨绛联名写信给无锡市副市长,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但是,在他去世后,无锡市政府还是在七尺巷钱氏旧宅修建了钱锺书纪念馆,那里现在是江苏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钱锺书真正做到了“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不迷恋权势,不贪图金钱,这些品格使他一生都能够专心致志于学问。
回想他一生治学著书的过程,平淡中透着精彩,曲折中透着坚定。
从入读清华开始,他就立下了一生做学问的志向,后来又去牛津和巴黎求学,饱读中西方名著。回国后,他先后到西南联大和蓝田师院执教,不畏艰险。在艰难困苦中,他还写出了那么多学术典籍,价值甚高,一再轰动国内外文化界。
巴黎《世界报》极力赞扬钱锺书:“中国有资格荣膺诺贝尔文学奖殊荣的,非钱锺书莫属。”钱锺书立刻做出反应,在《光明日报》上发表文章指出“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的历次失误。他曾当面指责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的汉学家马悦然,说他把巴金的书翻译得很烂;还反问,为什么别的国家可以用本国语言评奖,中国作品却必须拿英译本参评,有道理吗?
钱锺书说,人生就是一本大书,他八十八年的人生则是一本读不完的大书。他将中国的文化展示给世界,并用自己独特的精神魅力,守住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气节,让世人折服,同时留下了数不清的文学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