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我人,为谁贪嗔?
——圭峰法师
对圭峰法师在前文已经略有介绍,他就是华严宗的五祖宗密,就是把华严四法界统摄于“一真法界”之下的那位大德。圭峰是终南山之一峰,是宗密大师的驻锡之处,故而称之为圭峰宗密。圭峰所驻之草堂寺也就是飞锡大师曾经驻锡之所在。
据《法界宗五祖略记》及相关记载,圭峰宗密原本是位儒生,精通儒家经典,半路出家转入佛门。圭峰大师起初是投在禅宗门下,是菏泽神会的四传弟子,这位菏泽神会就是慧能大师的亲传弟子,曾在滑台无遮大会上公开论说神秀一系法门是渐、师承是旁,由此而引发禅宗南北大分立,后来又压倒了神秀一系,使慧能禅宗风大振,以至于后人说起禅宗往往只是指慧能一系。
圭峰大师先是在禅宗门下修行,后来到了洛阳,初睹华严经典,又在襄阳从华严四祖澄观受《华严经疏》,从此便由禅宗转向华严,并继承澄观而称为华严五祖。所以,圭峰大师是属于学问僧的一类,早年有深厚的儒家底子,学佛之后又兼通禅宗与华严,他在回顾自己初受《华严经疏》的时候这样说道:“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得此大法,吾其幸哉。”
圭峰这里以禅、教对举,因为在唐代的佛教八大宗派里,以天台宗、法相宗、华严宗、禅宗为最盛,时称禅宗为“教外别传”,以相对于被称为“教下三家”的天台宗、法相宗和华严宗。所以在唐代,禅宗可以说是佛教界的一个另类,而圭峰大师兼通禅宗与华严,后来便一直致力于打通禅宗与华严的壁垒,也就是打通教内与所谓“教外别传”的疆界。于是,圭峰大师把禅与华严黏合在了一处,提出所谓“华严禅”,认为“经是佛语,禅是佛意,诸佛心口,必不相违”。圭峰对佛教的主要贡献就是整合工作,不仅仅整合禅宗与华严,还在华严内部整个传统的“四法界”之说,在更大的层面上整合儒、释、道三家。
“元无我人,为谁贪嗔”,这个“元”字即是现在的“原来”之“原”。现在我们在许多词语上写“元”为“原”,这个变化大约是从明朝开始的。在此之前,“原配”叫作“元配”,而且“原来”叫作“元来”,“原由”叫作“元由”,明初厌恶元朝之“元”,便把这些词汇中的“元”都改为“原”了。
“元无我人,为谁贪嗔”,仅仅八个字,字面意思似乎也很简单,是说原来既没有我,也没有与我相对的别人,那还为谁生出贪念和嗔念呢?字面意思虽然简单,个中道理却很深奥。这句话出自圭峰大师的《华严原人论》,这部书就是圭峰大师提倡华严禅的一部力作,把华严奥义与禅宗心法合而为一,称为圆融无碍的至高法门。
《华严原人论》,所谓原人,即探究人的本原,圭峰大师在序言中说:
然孔老释迦,皆是至圣,随时应物,设教殊涂,内外相资,共利群庶。……策勤万行,明因果始终,推究万法,彰生起本末,虽皆圣意,而有权有实。……二教唯权,佛兼权实。
圭峰在这里表达了一个很重要的意思:儒家之孔子、道家之老子、佛家之释迦牟尼,都是圣人,他们所推行的教化都是圣人之意。三家都是因机设教,孔子与老子之说皆属权宜之说,佛教则兼顾权宜与本原。
圭峰大师在序言之中便阐述了三教归一之义,而对“佛兼权实”又细加辨别,认为多家之说仍属权宜法门,未能深达佛法的根本。“元无我人,为谁贪嗔”,出自《华严原人论·斥偏浅第二》,这一节是对佛教当中种种所谓“不了义”的批判,而“元无我人,为谁贪嗔”正属于小乘法门,恰恰属于“不了义”:
……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不是我者,谓此身本,因色心和合为相。今推寻分析,色有地水火风之四大,心有受(能领纳好恶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迁流)、识(能了别者)之四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