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刚正廉洁的大臣不顾身家性命,纷纷上疏请求严惩“八虎”。温顺的正德皇帝知道后不由得火起,骂道:“天下事岂都是内宦所坏?朝臣坏事者十常六七,你们也当检讨自己!”把朝臣们弄了个灰头土脸。
户部尚书韩文每每退朝与属下言及朝政,便会情不自禁地落下两行老泪:“南直隶每天都有饿死者,北直隶的人都跑到居庸关以北了,我这个做户部尚书的心急呀!一万个太监如同一万只蚂蚁,一点一点地毁掉了大明的根基呀。”
户部郎中李梦阳向韩文禀道:“大人只是哭泣有何用处?如今朝臣们交章弹劾诸阉,只要大人出面,趁此时机率朝臣们力争死谏,要除掉他们几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被手下人这么一激,韩文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一捋须,一昂首,毅然决然地说道:“好!纵使大事不成,我死也值了!”
于是,韩文向朝臣们发出弹劾“八虎”倡议,李东阳、谢迁以及百官都表示支持。刘健正生病在家,谁来也不见。韩文于是命李梦阳草拟奏疏,并叮嘱他道:“措辞不能太雅,否则皇上看不懂,也不宜太长,太长了,皇上就不耐烦。”
李梦阳很快就按要求拟就了《代劾宦官状疏》,果然不“文”不“长”——
人臣等伏念人主以辨奸为明,人臣以犯颜为忠。故群小之奸,逼近君侧,势足以危社稷乱天下。伏未及发是谓祸萌,故曰:“萌不可长。”臣等幸待罪股肱之列,值主少国疑之秋,仰观乾象,俯察物议,瞻前顾后,心焉如割,至于中夜起叹临食而泣者屡矣!臣等伏思与其退而泣叹,不若昧死进言。即使进言以死,不犹愈于缄默苟容乎?此臣之志亦臣之职也!臣等伏覩近岁以来,朝政日非,号令欠当。自入秋来,视朝渐晩,仰窥圣容,日渐清癯。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详、魏彬、刘瑾、丘聚等置造巧伪,****上心。或击球走马、或放鹰逐犬、或俳优杂剧错陈于前、或导万乘之尊与外人交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寜,雷异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徵。切缘此等细人,唯知蛊惑君上以便已行私。而不思赫赫天命,皇皇帝业,在陛下一身。今大婚虽毕,储嗣未建。万一游宴损神,起居失节,虽将此辈虀粉葅醢,何补于事乎?昔我高皇帝艰难百战,取有四海。列圣继承,传之先帝以至陛下。先帝临崩顾命之语,陛下所闻也。奈何姑息群小,置之左右,为长夜之游,恣无厌之欲,以累圣德乎?窃观前古阉宦误国,其祸尤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是其明验。今照马永成等罪恶既着,若纵而不治,将来无所忌惮,为患非细。伏望陛下奋刚断,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将马永成等拿送法司明正典刑,以回天地之变,以泄神人之愤,潜消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则皇上为守成之令主,臣等亦得为太平之具臣矣。事关安危,情出迫切,不胜战栗俟命之至。
韩文又召集李东阳、谢迁等诸位大臣联合署名,随后上呈正德皇帝。
正德皇帝略略读了一遍,见署名的人这么多,不由得愁闷起来。退朝之后,他竟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过了中午也不吃饭。这个成天只知道嬉戏玩乐的青年皇帝终于意识到,原来屁股下面这张宽大龙椅并不好坐。一边是帮他治理天下的文臣,一边是让他的人生充满快乐的太监,而眼下他却要被迫做出抉择——要文臣,还是要太监?要社稷江山,还是要逍遥自在?
正德皇帝刚刚继位,缺乏驾驭群臣的能力,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进谏,有些支撑不住。踟蹰了很久,让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秉笔太监李荣等人前来商议,一天之内往返三次。最后,他准备将刘瑾等八人贬到南京。
李东阳、谢迁以及韩文等人还想斩草除根,便来到紫禁城询问。李荣临门传旨道:“各位大人忧国爱君,所言极是,但奴才们侍奉皇上有些年头了,皇上不忍诛杀,还请诸位大人宽恕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