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允见到游清文后,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样兴奋?甚至连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指定由他给自己做司机,辅助他逃亡?
相信普罗大众的观点都会认为,高允此时应该很忌讳再见游清文这样的“熟人”,因为就算荣耀不复往昔,他也不希望被人瞧见他沦为丧家犬的样子,他更希望留在人们记忆里的,是盛悦高董,而不是亡命奔逃的杀人犯。
然而史然明白,高允此时的表现,比较类似于犯罪心理学中的“破窗效应”,类似于破罐子破摔。
一栋设计奢华的高级建筑,假如有一扇窗被打烂,又没及时修理,很可能就会出现第二扇、第三扇、以及越来越多的破窗,直到那栋大楼变成残迹一般的存在。
高允目前的状况正是如此,在他下定决心要杀死霍存召的那一刻开始,他人生的高楼就出现了缺损。
随着固有的、远高于浮生大众的优越生活形态被一步步打破,他就将自己推进了一个“道德无序”的可怕环境,潜藏于他体内的恶魔被唤醒,杀人对他而言,不再是多么可怕的事,而是支撑他那栋越来越残破不堪的大楼屹立不倒的最佳手段。
过往的一切,高允再也不想回忆,他的内心就只剩了两个概念:“破坏”和“逃生”。
曾经在这个城市,他拥有一切,然而一夜之间,他就由亿万富翁堕落得比街头流浪汉也不如了,这种失去,更成了全面激发出他恶魔天性的引爆点,他强烈渴求世上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落魄,一样走投无路,他巴不得全世界都和他一起倒霉!
当然,他没有时间、或者说没有能力去对他仇恨的世界实施报复,让那栋摇摇欲坠的高楼扩大沦为废墟的范围了。
一眼望见游清文,他所有的哀伤、愤怒、不甘、包括对绝处逢生的奢求,全都浓缩成一个焦点,牢牢锁定在了游清文的身上。
霍存召不是游清文杀的,从头到尾高允都非常清楚,但鉴于此人在案件中扮演的不可或缺的角色,他就该做他的替死鬼,可最后却没成功。
高允在给逼到不得不狗急跳墙时见到游清文,条件反射一般,就产生出了哪怕死也要拉上他一起死的恶毒心理。
当然与游清文过往的关系,只是一个铺垫,最最重要的激发因素,是高允劫持的那两个孩子,以及孩子与游清文之间的关系。如果游清文不是与他们亲如父子,高允也不至于非得把自己和游清文拴在一起。
史然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要想百分之百保证游清文的安全,警察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和高允过于接近。
高允正处于极度癫狂的状态,杀人对他来说就和走路时推倒一面路障那样寻常,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行,高允,我对你做出的让步已经够大的了,希望你不要再提更加无理的要求。游清文现在也是我们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是因为他的孩子在你手里我们才允许他来的现场。”
史然义正词严地拒绝高允,而刚从面包车上下来,正给大雨浇得哆哆嗦嗦的游清文,耳朵眼给哗哗啦啦的雨声塞着,什么也没听见。
史然敢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自己?高允一直认为这时主导局势发展的主动权全由他一人掌控,警察怕他,无论他想怎么样也得由着他,却不料史然还敢这样胆大包天地和他谈判?
高允感觉这是史然在挑战他,在侮辱他,他哪怕多忍受一秒也是折磨,就像一颗炸开的炸弹般对着窗户猛烈挥舞拳头,只差将玻璃窗砸碎。
就在史然看见了他,抬起一只手指向他时,他骤然就从窗前消失了。
史然急了,对着手机大喊:“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高允就又出现在了另一面窗户前,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手拎着连站也站不直的赵忱!
“你这个坏蛋,快放开我弟弟!”赵大宝大声哭嚎,若不是雨势太大,并且正好又有火车经过,史然等人很容易就会听到赵大宝的哭声。
高允才不去理会赵大宝,赵大宝被胶带牢牢绑着,身体一斜倒在地板上,想用头撞高允的腿,却不料被飞过来的一脚踢中鼻梁,顿时鼻子血流如注,他几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