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嘟嘟哝哝的,万般无奈地也准备下车了。
来都来了,他只能舍命陪君子,跟江亦枫一起去高速路边的荒地里搜找一番,看看所谓螳螂的“巢穴”,到底存不存在。
再说,不管他是否乐意继续这趟行程,也没得选择——总不能一个人沿着高速公路走回印刷厂吧?那可是有一百多公里的车程呢!
连普通人也能懂这样的常识:螳螂喜欢呆在树上,它们是靠吃虫子为生。可这儿到处光秃秃的,哪里有能够供那种昆虫栖息的树木?并且现在都到十月末了,螳螂差不多过了繁殖高峰期,还可能找到那么多它们的卵鞘?
雨稀里哗啦不停下着,将车顶砸得噼啪作响,动静之大简直像是在下小冰雹。车里暖和,可看看车窗外黑雾朦朦的样子,连窗玻璃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估计一钻出去就会冷得够呛。
裴雨身上全是脂肪,比较抗冻,他担心江亦枫抵不住夜间寒凉,扭头提醒他最好多加件外套,却好笑地见到他在打量脚上那两千多块一双的耐克跑鞋。
做好了打算要去国营农场刨尸,江亦枫当然不舍得再穿他那双亮晶晶的、价值一万多块钱的路易威登皮鞋。在行李里翻箱倒柜地找,可惜气得肠子都悔青了。气他的人是他自己,以前穿的那些便宜鞋子,全叫他凭一股万丈豪情扔进了垃圾箱,如今所剩清一色全是“高价货”,哪怕一双休闲鞋价格也不菲,他可舍不得“穿穿就扔”。
裴雨差点笑到打嗝,平时在人前他可没那么乐呵过,只是说不清原因,他脸上的肥肉有些僵硬,表情没法扩张得太明显。
他也穿着老头款的布鞋呢,怕打湿了糊脚上难受,所以用两只专用防雨鞋套套着。套那玩意丑是丑点,但是实用啊,赶明儿天晴过来,这不到一百块一双的布鞋还能接着穿呢。
江亦枫正发愁,感到裴雨捅了捅他,侧头看,对方送过来一双一次性防雨鞋套,他是把自己的鞋套脱下来让给了江亦枫。
英国是多雨的国家,人们出门会习惯性带雨具。可作为不管走哪儿也得彬彬有礼的绅士之国,哪个男人会随便往自己脚上套这种东西?那得多丢人!
见江亦枫那种类似“不想活又舍不得去死”的苦相堆了满脸,裴雨也没耐心哄他了,鞋套往他身上一扔,用动作表达出“你爱要不要”,“砰”一下就推开副驾座的车门钻进了大风大雨里。
车门一开,一股雨夜的寒气就狂卷进车内,穿着薄衬衣和休闲西装的江亦枫冻得连打几个冷颤。汽车后备箱用衣架挂着一件御寒的厚夹克,阿玛尼牌子的,一件价格近两万,难道要穿出去淋雨?
唉,平时不管干什么事都极具先见之明的人,怎么就忽略了应该往车里准备一件雨披呢?
雨雾中,裴雨的背影越来越淡,眼看那小子就要跑远了。
江亦枫哀叹着将鞋套套在跑鞋外面,埋怨老天爷不长眼。昨天还万里晴空的,今天就跟给人哭丧似的一个劲掉眼泪,并且连秋雨绵绵也不是,现在是下着夏天时那种倾盆大雨……
哆哆嗦嗦走出车外,雨滴密集地打在脸上,加上阴冷刺骨的风一阵阵往脖领子里灌,江亦枫感觉连血管里的血都要结冰了。保命要紧,他只好咬咬牙去后备箱取出防寒夹克穿上,然后踩着泥水高一脚低一脚朝裴雨追去。
时值半夜,又下着大雨,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偶尔能见到趁夜赶路的长途大货车经过,车头钨卤大灯像是擦亮冷空气燃起的两团冷火。
将昂科威扔在紧急停靠带上,江亦枫的确不太放心,虽然那辆车是陆泽川给他配的,价值不高,但好歹卖个二手也有十几万块钱呢。万一有啥闪失,保险公司又不赔,今晚他亏掉的可就不止是一件夹克和一双跑鞋了。
唉~为了追求高价值新闻,让《风视界》在新媒体行业一炮而红,他江亦枫真是什么也舍得豁出去了。
加件衣服就没那么冷了,江亦枫裹着水雾朝前冲,感叹裴雨就比他小两岁,长得还胖,可看上去比他健康多了,哪怕贵为厂长,也没有他那些因久坐而得的“办公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