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这本重磅级悬疑小说,在欧阳仪尚年少时就将他推上了大多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人生巅峰。
欧阳仪很得意,但没有忘形,他知道自己还很年轻,并且在这个流量当道的年代,一个名人要想一直火下去,就得学会收敛,学会不断地提升自我。
成名之后的十年里,他不停做的一件事就是拓展社会关系,尽可能多地和对他有利的人打交道。
欧阳仪在社交上下的功夫绝对没有白费,根本不用他亲自下场和人撕逼,污蔑《糊涂》是抄袭的一帮跳梁小丑就全部被打压下去,很快就没人敢在背后非议他了。
在从省级名校安惠大学毕业后,欧阳仪成功获聘留校任教,三年内就升职做了汉语言文学系的教导主任,各种荣誉也源源不断地朝他飞来,其中最耀眼的,当属池安市市立图书馆荣誉馆长的荣衔。
这么说吧,从池安市到安南省,文化圈子里有分量的人就没有欧阳仪不认识的。帮江亦枫摆平金可麻烦的那件事,对欧阳仪而言实在是小事一桩,江亦枫知道,自己送他的那些礼虽然没收,可相比他区区的举手之劳,实在是太贵重了。
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文化圈人士,就这么丢进监狱不能用了,是多么可惜啊!开始时,江亦枫连旧仇都不打算记了,为了似锦的前程甘愿与昔日仇人化干戈为玉帛,两人重新称兄道弟,可怎么偏偏就不能如愿呢?
但愿欧阳仪是杀人凶手这事,成为《风视界》的独家报道后能把他江亦枫也推上欧阳仪一直站着的高位。
江亦枫也终于计算出了一道能让他保持心理平衡的等式:成为池安市的第二个欧阳仪,才能算是弥补了欧阳仪倒台,他失去这一最有力的支撑的损失。
裴雨在经历过了丧父之痛、破产、并且裴家因父亲与叶纯的丑闻而声名扫地后,特别满足于他目前的生活。能守着裴尚东留下的小印刷厂过日子,他似乎就实现了人生最高理想,从此什么也不求了。
江亦枫心高气傲,周围难得有让他瞧得起的人,裴雨自然也不例外。此人花十年时间用各种零食把自己喂成一头猪,谁叫他一声“死胖子”也不发火,最多就只用一双死鱼眼盯人家一会儿,这种做派,令江亦枫不耻。
好在裴雨这种性格,也有好处,就是很容易请动。他对别人怎么样江亦枫不知道,总之匿名信这事,不过是给他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并提了一嘴多年前自己陪他往塘河街五里洞的快捷酒店捉奸的事,他立即就欣然应约了。
看看戴在腕上的劳力士手表,那是最便宜的入门款型,现在快午夜十二点了。防寒夹克湿得往下滴水,江亦枫也不敢脱下来,反正从里到外都湿透了,无所谓再多熬一会儿。但愿别像裴雨那张乌鸦嘴说的,明天他会感冒发烧。正处于事业的开端阶段,时间对他而言比黄金还珍贵,可不能消耗在病榻上。
再看裴雨,跟一尊弥勒佛似的蹲在地上,用细棍子一下一下认真挖着,动作机械得像一台挖掘机。他的力气可能还没江亦枫大,但很快面前的小坑就深得可以放进半条胳膊了。
还是吃了没有铁锹的亏,树枝子再硬也能耐有限,挖几下断了,还得再另找一根。
裴雨抬眼瞧瞧江亦枫,见他龇牙咧嘴挖那么久,也还只有自己一半的深度,便赶紧慢了下来,像是怕做得太明显惹对方妒嫉。
江亦枫确实不喜欢居于人后,从中学到大学,哪一年考试他不是班里甚至年级的第一名?学校比赛只要有他参加,就基本没人敢来争冠军。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他逢比非得赢的好胜心,管他是什么事?只要别人比他强,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当年面对欧阳仪的成功,他抱有的正是那种酸溜溜吃醋,脸面上却还得表示祝贺的心态。不过辛亏他人在国外,表情再难看,欧阳仪也看不到。
潜意识里江亦枫认为,今晚要真能有重要发现,第一个发现的人肯定得是他。
事实也证明了,他确实比裴雨“手气好”。
换了三根枯树枝,江亦枫终于在自己脚边挖开了面盆那么大一个坑,并且深入下去,可以放进去一条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