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接待室里,黎浩非常认真地听江亦枫讲述他高中时期的故事。故事不短,江亦枫花了很长时间才讲完,然后就陷入对往事的怅惘中,神思不知飘去了哪里。
黎浩没有立即发表意见,沉默不语很久,其实也是在心里为江亦枫感到惋惜。
他觉得江亦枫是个相当不错的人,为人处世上固然有点小毛病,并且听得出他比较爱贪小便宜,但他修养好、能自律,不太可能干违法的坏事,说白了,他也就是个为了生活而劳苦奔波的普通人,怎么就给卷进叶纯案来了呢?
黎浩组织一下语言,问道:“我要理解得没错,从头到尾你都怀疑偷唐语秋的软面抄的人,是欧阳仪对吗?”
“啊?”江亦枫从沉思中惊醒,茫茫然望着黎浩,仿佛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我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欧阳仪,一直就对他怀有戒心。”黎浩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哦~是是,正是如此。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少年时的悲剧已经是定局了,就算你们把他抓了,判了刑,我也不可能追回十年前的损失,所以我不想再提这事了。当时他和我们班的代课老师集体向校长请求留下我,他哪怕是演戏也还是做了个样子,我就当原谅他了吧。”
“嗯。”黎浩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却在嘀咕,“这种事都能原谅,您可真大度。怕不是你们成年后,欧阳仪能给你什么好处,你才不追究他了?”
话锋一转,黎浩又问:“裴雨呢?”
“裴雨?他怎么了?”江亦枫听得不解。
黎浩说:“我是指他这个人,你觉得很了解吗?后来你在国外,和他联系密切吗?”
江亦枫不知黎警官为何要把话题扯裴雨身上。他和叶纯的死无关,裴雨自然也是。
点了点头,江亦枫说:“我当然了解裴雨。和他既是发小,又是共同落难的难兄难弟,要说我这辈子交过的真朋友有几个,也就是他了。只是退学后没多久,我爸就帮我联系了英国的大学。为保证我能适应环境,他们又让我在伦敦复读一年高三以后再考,一年后我就考上了国外名校。裴雨呢,回家就再也不想碰书本了,除去他爸印刷厂那些乌七八糟的黄书什么也不看。就那样,他20岁就继承了他爸的遗产。”
黎浩一只手架在下巴上,表情有些古怪,想了一想问:“裴尚东的印刷厂出了大事,给封过很长一段时间。裴雨不想着另起炉灶,就算还开印刷厂,也换个地方开,却要原地再就业,花大价钱通过法拍把那破旧不堪的厂房买回来。江亦枫,难道你就不觉得他这种行为不合乎常情吗?”
“不……不合乎常情?”江亦枫倒是觉得黎浩的想法不太对劲。
他答道:“没有啊。如果裴雨放弃工厂,挪地方开启全新的人生,那才不正常呢。”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爸呀。裴雨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妈妈遗弃了,要不是有他爸,他就该和叶纯一样在孤儿院长大了。所以他对他爸的感情特深,要是有谁敢伤他爸一根头发,他能跟人拼命。别的事,可没哪一件能让他不吃不喝激动起来的。”
“哦,是这样呀。”黎浩接受了江亦枫的解释,江亦枫认为黎警官对裴雨没有怀疑了。
江亦枫又着急地问:“那欧阳仪呢?匿名信上说他是杀害叶纯的真凶,U盘里也存着叶纯写《糊涂》的初稿,这些都能证明欧阳仪是罪犯,你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就把他抓来?”
见江亦枫坐不住了,黎浩稳住他说:“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干了不法的事情,我们就不可能放过他。一定会带欧阳仪来协助调查的,但我们还有些手续在走流程。”
“这……黎警官,不是协助调查吧?欧阳仪杀了叶纯,他是杀人犯,你们不应该发逮捕令,将他缉拿归案吗?”江亦枫越听越一脸茫然。
黎浩说:“从1997年开始,我国的刑事诉讼法就将尚未经过审判、只是被追诉的人分为了犯罪嫌疑人和被告。我们还没有最终定案,所以还不能称欧阳仪是罪犯。江先生,这桩案子看似简单,其实有许多关键的情况我们还没掌握,所以还需要一定的调查取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