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尽~杀~绝~!
这四个字,像四根尖锐的钢钉扎在江亦枫心头,空****的接待厅也仿佛凝结在了一块巨大的冰里,他狠狠打了个冷颤。
抱起两臂,好让身体暖和一点,江亦枫将木讷的表情换成苦笑说:“谢谢你欧阳仪帮我们从派出所出来。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学校的处分,怕是逃不掉了吧?我只希望这事不会影响高考,其他那些事,就不奢求了。”
欧阳仪别有用心地问:“其他那些事,你指什么?”
“我指……”没想到欧阳仪不留情面地将了自己一军,江亦枫脑瓜子一懵,答不上来。
是啊,对毕业在即的高三学生来说,除了顺利完成高考,还有什么事能算大事,是需要他“奢求”的?
欧阳仪始终摆着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此时终于决定要把话全说出来了。再开口时,他变得结结巴巴的,眼神充满了痛苦,以至话没说出来,旁边的人就要心酸落泪了。
“妈呀,咱还没渡完劫呀?小仪你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你快说呀!”
裴雨心急如焚,使劲催促欧阳仪。
清一清嗓子,欧阳仪像攒足了力气才能硬挤出一丝笑容:“这个……也没什么。老裴,我不敢在你面前夸海口,毕竟我和你们一样也只是个学生,最大的能耐也就是校长班主任他们愿意听我说几句话而已。太大的事情我没法保证,就这么和你们说吧,你们这高中三年肯定不会白读,高中毕业证,准保能拿到手。”
“什,什么?”晴天霹雳当顶炸响,江亦枫整个人都木了,一颗心也像坠入了万丈深渊。那一瞬间,他只想从这里逃出去,疯狂地奔跑,跑到累死才算停下。
毕业证当然要拿,可准考证呢?
那张白色的小卡片,才是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必须要拿到的东西啊!并且就连准考证也只是一块敲门砖,他奋斗的目标,自然不是坐在高考教室里奋笔答卷,他是铁了心要收到清华或者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的,他坚信自己有足够的才华收到那张千金难求的入学邀请!
可是现在,脚下的路就这么终止了吗?在他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之后?
为什么几个小时之内,这世界就天地倒转了?为什么早上都还好好的,到了晚上,他就一无所有了?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是谁要把他推上绝路?
江亦枫彻底虚脱了。他头脑昏沉,恶心犯呕,四肢也绵软无力,这时只要倒下就会失去知觉。
还好有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叮嘱自己在欧阳仪面前不能失态,他不能让那人以欣赏着他的绝望取乐……
欧阳仪再次把自己扮成了一个救世主,以为江亦枫会表示感谢,谁知他就跟个木头人似的,腿脚僵硬地甩开步子朝外走。
欧阳仪显得很尴尬,不好意思地瞅了裴雨一眼。
那一眼,威力比直接下命令大多了,顷刻就激发出裴雨的不平之心,他生气老江怎么能这样?天大的灾祸也不能怪到不相干的人头上,人欧阳仪不计旧怨跑来帮忙,哪怕应付性说声“谢谢”,也算是讲点人情世故吧?
裴雨就应该长大后去当裁判员!他三两步冲过去拦住江亦枫去路,好声气地对他说:“你别这样嘛,人家小仪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帮到我们的。这事你要怪也只能怪我,是我把你从图书馆里带出来,才给了嫉妒你的人有可乘之机的。”
江亦枫站住脚,用非常陌生的、连他自己也没听过的声音问裴雨:“嫉妒我的人?是他害的我?那你认为那人是谁?”
“这个……”胖子吧唧两下鱼唇嘴,瞪着眼答不上来。不过他自有想法,一厢情愿地说:“嗨,你成绩那么好,从小学到高中哪年不考第一?你家估计为了装你的奖状都得住老大的房子吧!全学校的人都可能妒嫉你,这我哪分辨得出来是谁干的?除非让警察去查。”
“哼~”江亦枫轻蔑地扬扬眉,居然笑了起来——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夸赞。他笑得实在是太难看了,国字形脸扭成了一条瘦苦瓜,吓得裴雨赶紧就闭了嘴。
江亦枫望向欧阳仪,以他可以做到的,最为自然的方式说出了四个字:“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