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他们或高声笑着打招呼,或小声谈论着事情。
这是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日常忙碌的一天。
接待室不大,黑色的皮沙发擦得干干净净的,茶几的透明玻璃面也闪闪发亮,能清晰倒映出人影。
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铺展开的树冠遮蔽了一半窗户。花期刚过,少了十里飘香,油绿的树叶也仍在展示它不惧秋风的独特魅力,和周围几棵开始变得光秃秃的梧桐树形成了鲜明对比。
欧阳仪像呆在自己家里那么悠闲,一只脚翘起来,在三人位的长沙发上斜靠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但厚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一直定定地望着桂花树,又显得他的内心其实没那么平静。
如果一直没人来打扰,他能像那样坐很久,沉思很久。
他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要靠蹭吃同学白食才能补充营养的穷小子了,可惜个头就是舍不得往上长。这是他轻易不会承认的隐痛——因为个子矮,无论他内在的能力有多强,站在人堆里也总是不起眼,相比他的老同学江亦枫,实在是差远了。
可江亦枫凭什么走哪儿都那么耀眼?长相是天生的,来自爹妈的馈赠凭什么总能让他在公众注目下独领**,打压下他人靠后天勤奋得来的荣耀?
好在个头不长心眼长,欧阳仪满意地见到,自己为人处世的技巧一年更比一年强,这足以弥补身高上的缺憾,帮他超越那些曾经比他强,曾经傲慢得让他很不服气的人。
当然,近视眼镜的度数也比高中时代翻了倍,好在只要花得起大价钱买好镜片,就不至于被眼镜的重量压疼鼻梁。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对白边镜框情有独钟,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十年时间不长不短,欧阳仪不仅靠这十年出名,还发了大财。小时候住过的平房,用爸爸的旧西裤改的裤子,还有每次需要花钱时捉襟见肘的窘迫,都已是遥远的记忆。偶尔回想起来,欧阳仪根本就不觉得那些悲惨故事里的主角会是今天的他。
不过凭欧阳仪聪明的头脑,他绝不会犯类似红羽那样的错误。他从来就不会向公众掩藏自己真实的出身。
出身苦寒,靠刻苦攻读才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之后继续发力,凭借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进安惠大学文学院,并在大学二年级就写出名著《糊涂》,频摘各大重磅奖项的桂冠,蜚声海内外。
这位优秀的青年,在穷困的环境中奋发崛起,过往经历是证明他顽强毅力的徽章,他人生里走过的每一步,都散发着励志的光辉,足以令人以欣赏的眼光仰视他的鞋底。
今时今日的欧阳仪,名利双收不说,还当上了池安市市立图书馆的荣誉馆长,凭他在文学界的地位,再也不用羡慕嫉妒谁,而是安然享受着他人对他的羡慕与妒嫉。
看他成功了就眼红,挖空心思想把他从高位上扯下来?那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就他们那点无伤大局的小情绪,欧阳仪从来就不放在眼里。没人知道他擅长的拿手好戏正是自保,人生中一大乐趣,则是对欲加害他的家伙反其道而行之,欣赏那些人不仅没能得逞,自己还倒了大霉的狼狈样子。
权力与金钱在29岁的欧阳仪眼里,早就不是海市蜃楼般不可触及的存在了。
一阵强劲的秋风从窗外刮过,树叶被卷得胡乱飞舞,欧阳仪从视觉上感受到了季节的寒意。
当年孤独无助的男孩,被让他目眩神迷的女人领进成年人的世界,开始学习如何尔虞我诈,如何耍心机打败对手并吞噬他,不也是从一个凉风习习的秋天开始的吗?
......
“纯姐,今晚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吃烧烤了。”公用电话亭里,欧阳仪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颤。
那既是冻的也是气的,不管他多么渴望见到那个浓妆艳抹又风情万种的女人,也不得不放弃晚上的约会计划。更让他难受的是,不止是今晚,接下来不知还得过多久,他才能再找机会从学校溜出去,不被任何人察觉。
“呦,小东西,这是有新欢了还是洗干净脑瓜有了新想法?要刻苦学习了呀?”电话那头,叶纯阴阳怪气地问他。听得出来,说晚上不能见面,她也不太高兴,口气一下子就变得慵懒无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