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发布会定于早上9点准时开始。
批发市场锦文大厦西座十九楼的豪华会议厅,是专门用来租给知名作者开类似会议的场所,装潢与各项设施绝对配得起“豪华”二字。
八点钟批发市场开门时,就开始有热情的读者络绎往西座而来。不过签售会正式启动前,他们都被保安隔离在不锈钢护栏外,到点再凭预先收到的邀请函入场。
作为畅销书作者,红羽本人没有她在书里描写的那些女主人公漂亮。她个子矮矮的,体型微胖,穿着打扮也不怎么时髦。可怎么说她也是三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浑身散发的朝气与活力就是最有效果的化妆品,将她妆扮得非常吸引人,加上她天生爱面带微笑,具有十足的亲和力,所以只要出场,就会引来赞美声一片。
这样的发布会红羽举办过多次,早就不觉得紧张了,也没有刻意打扮自己。
她只简单地梳起一把马尾辫,两边耳侧各戴一个可爱的水晶发夹。上了一点淡妆,以让平实的五官立体一些,并穿了一套咖啡色的小西装,那还是去年换季打折时买的。
坐在小化妆间里,红羽看看手表,还差一刻钟发布会就开始了,三位友情助阵的嘉宾都已经来了,正在休息间里坐着,叶纯怎么就还没出现呢?
正在着急,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异香。红羽瞬间就紧皱起眉头,知道她那位无时无刻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朋友,总算是到了。
果不其然,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飘过来五秒,高跟鞋踏地的清脆啪嗒声也跟着响起,11月份就夸张地穿上了裘皮大衣的叶纯,浓妆艳抹地出现在了化妆间门口。
叶纯每次出场,都必得追求轰动效应,不是用手扒着门框先把穿小羊皮靴子的脚伸出来,就是先贴着玻璃窗甩个兰花指,让人看见她休整得色泽鲜亮的长指甲。然后再夸张地以好莱坞女明星的姿态“旋转”到红羽面前。
这次也不例外,然而红羽等着瞧她先把除去脑袋的身体某一部分亮出来时,等来的却是劈头盖脸一本书。
叶纯还没进化妆间的门,就把昨晚刚拿到手的,红羽将要发布的新书朝她砸了过来。
化妆间里只有红羽一人,她带的两名助手都去接待三位大腕了。突然遭到叶纯袭击,红羽吓一大跳,急忙就从椅子里跳起来,傻愣愣盯着冷笑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叶纯那张本来天生丽质的脸,粉妆上得也太夸张了吧?估计几百块一盒的纪梵希被她一次就用掉了半盒。
假眼睫毛让她看起来像写在恐怖小说里吓唬成年人的洋娃娃,鼻影倒是刷得挺到位,让人没来由怀疑她是用硅胶垫了个假鼻子。嘴唇涂得像刚喝过血,加上染成板栗色的头发,她和走在大街上的女孩子们差别实在太远了。红羽暗自在心里叫苦——叫她来参加新书发布会,又不是约她进夜总会……
望着叶纯砸在梳妆台上,打翻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的新书,红羽茫然不知所措地问:“你,你干什么?怎么忽然生这么大的气?”
叶纯熏得人脑发晕眼发花的香水味里,还混杂了香烟的气味,看来她是先抽完一支烟才进来的。
“生气?红羽,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啊?你这是早有预谋,还在我面前装傻?告诉你,你干这种做了表子还立牌坊的缺德事儿嫩了点!”
叶纯没敢太大声,怕把保安招惹进来,可她竖眉叉腰的泼妇相,着实吓到了红羽。和叶纯做了好几年朋友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她敢用这样嚣张的态度和自己撕破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预谋什么了?我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他娘的你快闭嘴吧!”叶纯暴了粗口。
她稳稳地踩着鞋跟有五寸高的精致靴子冲到梳妆台前,指着《你是我忧伤的河》说:“你凭什么用我做原型来写这本书?你问过我吗?经过我同意,得到我授权了吗?你拿我出名,站在我的肩膀上捞金,还当我是傻子,请我来你的签售会见几个废物名人,然后屁也没有的就不了了之,这就算堵我嘴啦?”
“你……我什么时候想过要拿你做原型?这本书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告诉你,至少十年前我就开始构思这个人物了,那时我都还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写的是你呢?”
红羽也不低头,据理力争地要让叶纯知道,她从来就没有把她写进书里的想法。
叶纯一把又抓起那本书,猛翻几下,翻到其中一页后往红羽脸上怼:“你好好看看这段吧,她每天晚上出门,都是在他熟睡之后。为了让他实现成为音乐家的梦想,为了让他买到那把渴望已久的吉他,她不惜出卖自己,任由那青春美丽的躯体,在一个又一个龌龊肮脏的老男人怀抱里翻滚,她只想赚到足够买吉他的钱。”
红羽更加莫名其妙了,张大嘴点点头说:“对呀,这本书描写的的确是一个愿意为了爱情而献身的女性,在得知男友只是利用她获取利益后,觉醒反抗的故事。我是想为懦弱的女孩子们撑腰,告诉她们除去爱情,人生还有许多值得追求和值得奋斗的目标。这怎么就和你扯一起了?”
叶纯硬笑得将嘴咧到最大,露出了更加狂野的表情:“你也知道,咱们认识不止一年两年了,你前面六本书都不是堕落天使类的小说风格,怎么偏偏这次就选了这种题材?你就是你爹妈的乖乖儿,从来不踏足风月场所,女主为了她男人而卖**时微妙的心态,你是怎么描写得那么生动的?这些该死的资料,你不都是从我身上巧取到的?我算是明白了,你红羽是了不起的大作家,写的是正经书,却乐意和我这种不入流的女流氓写手混在一起,为的就是今天呀!”
红羽彻底明白了叶纯找她胡搅蛮缠的原因,堵在心口的怒气就消散了。
她不怪叶纯如此偏激,奋斗快十年也出不了成绩,虽然有钱,却活得像过街老鼠似的不敢填满一份完整的履历表,换做任何人心理上也很难承受。
她恢复镇定,心平气和地从叶纯手里拿过书说:“别闹了,咱们先开会吧,开完会我再仔细和你解释。总之这件事,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描写的女主原型不是你,是我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