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4日凌晨2时,池安市刑警支队接到群众报警电话,说在池安高速公路往阳原方向、具体地点是在23号高速路段的右侧,翻过护栏往路边废弃的国营农场里走1.5公里,发现了一具人体遗骸。
支队长黎浩会同技侦、法检与痕检等部门,带着下属赵国方与魏联,急匆匆开车赶到了现场。
黄色警戒线圈围起半径200米的范围,移动探照灯也竖了起来,将掘出尸骸的现场照得通亮。
黎浩等人赶到时,大雨已住,但风未停息,吹散开的寒雾弥漫四野,冷光灯强烈的光照仿佛将黑夜打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于是这空旷地带又变成了一个水雾浑浊的静谧海底,阴森而神秘。
由于发现尸体的现场是在野地里,为防止现场遭恶劣天气破坏,蓝色的避风帐篷也搭建了起来。
与报案人描述的情况相符,在遍布泥泞的沙石地上,出现了一个挖到将近一米的深坑。深坑里有一具呈仰面横卧状的遗骸,但只被挖掘到胸部,胸部以下的部分仍埋在土里。
一定程度上看,现场已经遭到了破坏,虽然尸骨没有被挪动位置,挖掘者也没拿走任何一块骨骼,可同样埋在土里的物品却被掏出来,扔在了一边。
那堆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件衣服的残片,如果里面藏着什么,很大可能已经叫人取走了。
现场勘验工作立即展开,几名痕检员在科长毛亮的带领下对遗骸周围进行一番摸排,暂时确定没有更多可疑的情况。
正好法医冯瑞年也带着徒弟兼助手陈品悦赶到了,两人拎着银色勘验箱从痕检打开的通道走进避风棚,来到了遗骸的旁边。
只剩了人体骨骼,并且显现出脱脂干枯的状态,目测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
空旷无人的露天现场为冯瑞年提供了绝佳的实地验尸条件,他吩咐陈品悦从车上取下一张便携式移动工作台,在避风棚里架起来,再用挖掘工具小心地从土里挖出全副遗骨,然后逐一移至工作台上。
验尸是一项非常精细的工作,死者身上哪怕一个小小的划痕也可能具有特别的暗示。
然而冯瑞年面对的是一具早已彻底白骨化的遗骨,那么他与死者对话的方式,就只剩了研究骨头。
左右两侧耻骨下支的夹角大于100度,加上颅骨特征,证明死者为女性。
将测量出的四肢长骨数据代入平均系数方程式,推算出她的身高应在163~168厘米之间。以耻骨联合面的特征推算,死者死亡时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是否生育过待查。
确定了大致情况后,冯瑞年在陈品悦的协助下开始仔细查看遗骸上的细节。
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真够吓人的,举着匀光勘查手电筒从遗骨上扫过,两人在死者的颈椎、胸椎、胸骨、肋骨等地方发现了多处细小的骨裂痕迹,均为受外力击打所致。
而最致命的伤害,出现在头颅的后枕部、左胸第四和第五条肋骨、以及咽部的舌骨上。
这些部位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并且两膝也存在骨裂现象。也就是说,死者的脑部、胸部以及脖颈、甚至是下肢,都曾遭受暴力攻击,具体造成她死亡的原因暂且不明,大致也能判断为是分不清主次的联合死因。也即是说,她是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一点一点折磨致死的。
陈品悦从安南医科大学毕业后跟着老冯干法医,再过两个月就满五年了。这样长的时间里,他和师父一起检验了数不清的尸体,可还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死法。
一具干枯的骨骼残骸或许无法给人以直观的死亡感受,但假如还原数年前的案发现场,想象受害人持续遭受手段残忍至极的侵害,求救无门,那种濒临死亡时的痛苦与绝望该是多么强烈,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了。
从尸骨上移开匀光勘察灯,陈品悦怔怔地望着冯瑞年问:“师父,咱们可以断定,这具遗骨是死于他杀对吗?”
大冷的天儿,冯瑞年身上都出汗了。他以前从来没觉得一次性解剖服如此不透气,罩在脸上的口罩也特别碍事儿,他真想离开这给旷野的风吹得呼啦作响的塑料避风棚,到外面去大口呼吸冷空气。
死者没留下任何人体组织向他诉说冤屈,就只剩了骨头,可徒弟小陈思考的方向完全正确,假如此人刚死时法医就能找到她,见到的一定会是惨不忍睹的现场,相比剥皮切肉,情况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作为在一线工作了三十年的老法医,无论遇到多么超乎想象的异常情况,冯瑞年也能保持足够的冷静,现在也是如此,更何况他最得意的门生也在近前?
“基本上可以这么确定。”冯瑞年的手臂在额头上蹭蹭,用发套蹭掉一点热汗,说道:“就算死者不留神摔倒碰伤了后脑勺,又不小心挫断了肋骨,也很难自己整折自己的舌骨,没有人能做到自己掐死自己啊,除非她上吊。可是上吊的人,又哪来其它那些撞击伤?那些伤害中不管是哪一样,只要遭受了人就会失去大部分行为能力。如果全部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就只有一种解释——伤害是由他人造成的。”
陈品悦又埋头看了看遗骸的胸骨,叹息道:“第四和第五肋骨都骨折了,第五根向内折断的角度接近90,说明肯定已经插进了肺里。”
冯瑞年点了点头:“没错,肋骨戳进肺部,造成肺部出血,受害人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但不会马上就死,可能得煎熬两到三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凶手依然在疯狂地折磨她,她膝盖上反复击打造成的粉碎性骨裂说明,当时她的姿势是跪着的,但不断地被提起来又按下去。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陈品悦略一思索,答道:“意味凶手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或者说他根本就发了狂,丧失了理智。”
冯瑞年难受地闭了闭眼,“就算疯了,凶手也还是有理智的。他知道被他施暴的对象死后不能留在第一案发现场,于是就拖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掩埋。死者被埋葬时,身上并没穿任何衣物。”
陈品悦望着摆放在解剖台边那一堆衣物残片,不解地问:“凶手杀人之后,为什么不把死者的衣服处理掉,而是要和她一起埋起来呢?这又是出于什么心理?”
冯瑞年走到衣物旁边,用镊子夹起一块布片观察,语气冷凝地说:“这些物证还得送进法检室进一步化验,现在什么定论也不好下呢。我没有在衣物上见到血迹以及其它痕迹,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属于死者的,又或者是不是凶手埋进去的,还有待查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