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叶纯没有权力伤害任何用心爱过她的男人,她那样的女人,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这样偏激的念头,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闯进裴雨脑子里的。他恐惧、战栗,很想从那种病态的自我折磨中逃脱出去,可谁能有本事摆脱自己的大脑?
脑子里经常浮现的,关于叶纯的动画,经过无数次强大外力对思维的冲击,不知怎么着就慢慢发生了改变。
动图里用足尖挑着布艺拖鞋晃来晃去的女人,脸上不再挂着不可一世的表情,而是开始缓和,并谦卑起来。
她媚笑着向裴雨讨饶,并不停吹气如兰地对他说:“求求你,原谅我吧,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
于是只要闭上眼睛,裴雨就开始兴奋地对存活在他臆想里的叶纯恣意进行各式各样的凌虐。
自父亲生病以来经受过的种种苦难,以及从父亲与欧阳仪身上体会到的痛苦,裴雨不仅要以极为残忍的方式还给她,还要加倍奉还,而满足心愿的方途径,就是做梦,醒着梦,睡着了也梦,不需要欧阳仪酒后吐醉话了,叶纯已经完全占据了裴雨的身心,控制了他所有的精神领域。
艰难的日子,一直捱到了2006年初。
裴尚东虽然还没死,却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自从一年多前裴雨接他出院,陆陆续续的他又回去过几次,就连05年圣诞节,父子二人也是在病房里度过的。
元旦前夕,裴雨被医生叫进了办公室。
一直特别照顾裴尚东的胡老医生客气地请裴雨坐下,皱巴巴的脸上堆满了笑。以前这位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可从来没这么和气过,人家资历老、地位高,看人的眼睛长额头上谁也不能不服。
胡老忽然对自己这样和善,裴雨的预感大为不祥。
果不其然,老医生和他客套两句就说上了正题:“小裴呀,就快过年了。过年还呆在医院里,多不舒服啊?”
裴雨紧张地挠着头说:“没,没事啊,只要我爸平安就好。”
胡老顿了一顿,叹口气直接说:“把你爸接回家吧,家里弄喜庆点儿,好吃好喝多整点儿,你爸想干啥都由着他,别像以前那么管着他了。”
“这……您这什么意思啊胡医生?我爸,我爸他状态还可以呀?他是不是又复发了?要是复发了咱再化疗放疗的上!您放心,我爸身体底板硬,铁定能熬得住!他还得活下去呢,他才五十三岁,离做百岁老人还远着呢!胡医生我求求您,不要把爸赶出医院,不要啊……”
说着说着,裴雨已是泣不成声,大屁股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冲老医生跪了下去。
“唉~喂喂喂,孩子你可别这样,快起来呀,叫人家瞧见多不好!”胡老惊叫着让办公室里两名护士过来帮忙,一起把这绝望的胖小子拉起来。
其实生离死别的场面,老医生这辈子见得多了,他拉裴雨不是大惊小怪,而是真不忍心看他伤心。这孩子,虽然胖得有点惊人,可也太孝顺了,听人说以前还是个没用的废物呢,谁都以为他给他爸养废了,谁又知道他爸的病成了最有效的激励,他反而一鼓作气地成才了?
这故事本身就够感人的,加上裴雨声泪俱下,老医生纵然是铁石心肠也必定得为之所动。可再感动,老医生也不是华佗转世。人华佗还医不活死人呢,他就更不用说了。
站在裴尚东住的病房外,裴雨流了一个小时的眼泪。下午两点钟医院上班,他按照医生吩咐去给爸爸办了出院手续。
连裴尚东也以为自己是又有好转了,尽管站起来走几步路的力气也没有,他还是挺高兴的,他还以为今年春节也得呆医院里呢。
回家路上,他一直和裴雨唠叨着怎么过新年,家里该怎么装饰一下才有过年的气氛。
裴雨到死也忘不了那个日子,那是2006年1月3号。
早上六点多钟起来,裴雨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请的特护阿姨回家过元旦了,得明天才回来复工,这种时候,裴雨就得守在家里照顾父亲。
他给裴尚东用砂锅熬了一煲蔬菜粥,同时也用铁锅下了一点面条。爸爸胃口很差,经常吵着要吃什么,可吃两口就厌了,要想让他多吃点东西进去,就得不停换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