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石子飞来,这次没有准确方向,数量却增多了,裴尚东给气得随手一扔反而命中目标,那叫运气好,接下来他也懒得堵运气了,直接按照“把”来抓石子扔,就随便往那女人身上砸吧!
叶纯尖声怪叫着“救命啊杀人啦”,拼命朝后逃窜,裴雨本来可以伸手揪住她,可爸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连他也给吓得张大嘴巴不知所措,于是就让叶纯那么跑了过去。
裴尚东扔石子红了眼,公园里最多的就是这种细石,要多少有多少,他几乎沉醉其中了,拿出浑身气力捡一把扔一把,裴雨无处躲避也被波及,不得已抬起胳膊挡着大喊:“爸,你别扔了,快停下!”
叶纯穿惯了高跟鞋,踩着指头粗细的鞋跟跑得飞快,转眼就离那对父子有百米远了,却仍能听见裴尚东声嘶力竭地怪叫:“你敢说我儿子是杂种,说我儿子没娘,老子死了也要把你个臭婆娘拖下地狱!叶纯你小心给天打雷劈,死在老子的前面!”
“妈的,今天到底是招惹了哪路丧门神,要栽在那一老一小两个丑八怪手里!”
好不容易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估计那二人不会追上来了,叶纯才气喘吁吁停下来,拼命整理给弄得乱七八糟的仪容,又从包里取出化妆棉和小镜子,小心擦掉脸上的血痕。她特意用手伸进斗篷式大衣摸了摸小腹,感到有些担心。
还好那只是枯树枝,裴雨用的力气大,扫上叶纯的脸就断了,否则要是什么铁棍之类,不得连皮带肉剌掉她一大块脸颊才怪!
望着脸上足有一指长的伤口,叶纯只能自认倒霉。真去派出所报案,告裴家父子故意伤害罪,她不敢。这些年她见了警察就低头走,天天卖黄书那是干违法的事儿,她能因为不甘心吃这点小亏就自投罗网吗?再说,好歹一百万她也是拿到了手的。
再说公园湖边,裴尚东冲叶纯的背影吼的每一个字,裴雨都听在耳朵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画面又开始如流星雨般往大脑里坠落了,从他身边跑过去的女人,大冬天的似乎没穿衣服,他身轻如燕地一步过去抓牢她,就……
可是,几秒钟后,倒在地上的裴尚东痛苦的呻吟声,就唤醒了裴雨。
“爸爸!”裴雨猛打一个激灵,啥也不能想了,飞快地转身跑向长椅,朝裴尚东蹲了下去。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呀!都是爸爸的错……”
从得知自己已到癌症晚期,直到刚才,裴尚东都非常坚强,对命运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流露过对死亡的惧怕。可此时此刻,他老泪纵横,一把将儿子搂住,不住失声哭喊着“对不起”。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裴尚东堆积在心里的苦楚,裴雨感同身受。他除去庆幸自己一步不差地跟来了,否则难说爸爸就得给叶纯气死在这湖边,还能多说什么?
“爸,你没错,一点也没错。换做是我,生病了,工厂也遇到了困难,之前还给人骗走一百万,肯定也会是这个样子。我不怪你呀爸,真的 ,一点也不怪,我只要你身体健康,安然无恙就满足了!”
裴雨也哭得不成人形了,他用力抱着爸爸,就怕爸爸会突然不动了,然后身体慢慢变得和公园里的空气一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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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你回来吧,她死在你前头了,她真的死在你前头了!”
池安市公安局的拘留所里,裴雨窝在角落里睡得死沉沉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来,脏兮兮的卫衣前襟又给打湿了一大片。
如雷般震耳的鼾声停了,因为他在不停说梦话。咕咕哝哝的,哪怕凑到他嘴巴旁边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直到他清晰地说出那一句。
裴雨的深睡没持续到二十分钟,就转成了浅睡,于是他开始不停做梦,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也是唯一一次,他在梦见父亲的同时也梦见了叶纯。
叶纯站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公园湖面上,歪戴空姐帽,穿华丽的水貂绒大衣,尖尖的靴子跟插进冰层里,不怀好意地冲他笑着,血一样的口红沾到牙齿上,让她看起来有着一种狰狞的美。
池安市中心公园与叶纯相约见面,是裴尚东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活着的她,对裴雨却不是。
“裴雨,醒醒,快醒过来呀!这儿不是睡觉的地方,你别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