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仪怎么也料不到,黎浩会问及这样一件陈年旧事!
他不动声色,可实际上心跳之剧烈,就快要撞破胸膛了,以至于连呼吸也有些沉重。
幸亏有眼镜作为道具,他还不至于直接就被黎浩那对犀利的眸子看破什么。从容地用手推一推鼻梁上的白框镜架,有了这片刻的中断,他就镇定多了。
从决定要做一只螳螂开始,推眼镜架子,就一直是欧阳仪临场自救的最有效的方式。
那一瞬欧阳仪权衡清楚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黎浩看出江亦枫和裴雨被安大附中开除的事有古怪,也肯定不知道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叶纯在为他做策划,所以他必须坚持置身事外做好人。
叶纯死之前,他想方设法诱骗她删除整个QQ账号,再重新注册了一个新的。新账号上,没有留下任何过往与他交流过的痕迹。
没等新账号开始用,叶纯就成了失踪人口。
欧阳仪很得意,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写悬疑侦破小说的好材料。他有着完美的逻辑推理思维,一桩案子无论从警察的角度,还是从罪犯的角度铺展情节,他都不会错漏任何细节。
他欧阳仪的大脑,就是一个严密的逻辑链,链上任何一处细节,都来自于一个独立个体的思想,他有足够的能力单人演一出大戏,不论是扮演警察还是罪犯的角色,他都得心应手。
“您是说那件事啊?”欧阳仪又变得很腼腆,腼腆中充满了对往事的惆怅,“可不是,江亦枫明明可以上清北,却因为一念之差而毁掉了自己,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只是尽我所能的帮他们,不计前嫌。可我也能力有限啊,没帮他拿到准考证,到今天心里也还觉得很遗憾的。”
黎浩又问:“你尽最大能力帮的人不止是江亦枫,还有裴雨。帮裴雨的时候,你知道叶纯和他父亲的关系吗?”
“这……”
欧阳仪难得变色的脸浮上两圈红晕,说明对他而言这真是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
他说:“我偷偷溜出来,让叶纯给我开小灶,辅导我写作文,裴雨不知怎么着就和江亦枫闯进来,拿个相机对着我们乱拍,还把人家酒店房间的门踢破了。那件事吓得我不轻,他俩走后,叶纯就把事情真相告诉了我,我才明白裴雨对我大发雷霆是怎么回事。再者,在那之前,他看见我画的一个小人就和我翻了脸,原因就更能说得通了。我是后来者,我不想责怪叶纯,可更觉得对不起裴雨,他对我发脾气是我活该呀!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惜一切代价地帮他。现在连你们也知道了,我帮他和老江不仅是出于同窗友谊,还包含了愧疚之心呢。”
“不愧是作家,自圆其说的本事常人难以匹敌啊。”黎浩暗自在心里感叹。
欧阳仪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心急火燎问黎浩:“黎队长,您刚才说裴雨还在公安局里啊?那江亦枫呢?你们也还关着他?他们俩是报案的人,我写小说我知道,警察经常会怀疑报案人就是凶手,您不会也认为他们……”
黎浩冷然一笑:“欧阳先生,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警察抓人也好放人也好,讲求的都是证据。没有调查清楚事实之前,是不会随便扣押一位无辜市民,或者指证他就是罪犯的。并且江亦枫早就走了,只有裴雨还留在这儿继续接受讯问。”
“哦~这样啊。”欧阳仪讷讷地回答,满腹心事地往回坐。他要再激动地往外冲一点,得从沙发上摔下来。
黎浩问得非常直接:“十年前裴尚东投案自首,说叶纯是他杀的,当时的办案人员也认定叶纯确实系他所害,十年后却有人指认凶手是你,除了你觉得这是竞争对手在害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其它……想法?比如呢?”欧阳仪小心翼翼地反问。
黎浩:“比如裴尚东确实不是真凶,他只是在替人顶罪。这个人,必定是他最关心最在意的人。所以匿名信的部分内容可以确定是真实的。”
欧阳仪脑门上亮晶晶的,大冷天出了一头汗,眼镜片后面也有光在闪,那是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
他迟疑地问:“听您这说法,您该不会怀疑是裴雨……”
黎浩摆了摆手,“我说过,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指证任何人。但只要是有线索,也绝对不会放过。裴雨对你有着很难解开的心结,另一方面,据我们了解,他对他父亲的感情非常深,裴尚东在耻辱中离开人世,想必他怀有的仇恨之火不弱吧?”
欧阳仪痴痴地说:“所以,他就写了匿名信,来诬陷我。裴雨,你这样做,不过又是在自食苦果,何苦呢?”
黎浩:“匿名信到底是不是出自裴雨之手,不好说,他只是有这个嫌疑。我们对他的问讯进行的也不太顺利,他似乎很难与人沟通,脑子里总是不知在想什么。我想问问你,他一直就是这么个人吗?以你从小到大认识的裴雨看,他可能做出让人难以预料的举动吗?”
欧阳仪几乎要被问得笑出来:“怎么不可能?想想五里洞那事吧!我相信江亦枫已经将所有他能说的事都说完了,我也就没必要再多解释了。裴雨为了给他爸出头,能拖着江亦枫跑去那样的酒店捉奸,胆子实在是够大的。按照他平时只知道吃和睡,树叶子掉下来也怕砸破头的性格,实在是太出乎我们意料了。”
“嗯。”黎浩同意欧阳仪的看法,又问他:“如果现在我让你和裴雨见面,和他深谈一次,消除你们之间的误解和隔阂,你愿意吗?”
“啊?您想让我去见裴雨?”欧阳仪惊呼,镜片后眼珠子都鼓了出来。
苏妙雁也有些吃惊,不解地看了黎浩一眼。
黎浩却一点也不认为他的做法不妥,无所谓地摊摊手说:“就算有叶纯隔在你们中间起了破坏作用,你和他也是多年好友。再说裴尚东和叶纯都死了有十年了,时间总能冲淡一切,你们再在一起聊一聊,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他父亲是得癌症病死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啊?”
“我……”欧阳仪自知不慎流露了一点真实内心,急忙收回去,换成大大方方的态度说:“好,只要你们警察有需要,我就同意帮你们。你带我去见裴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