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纯叫嚣着让裴家父子感恩,裴尚东却从来没告诉过裴雨,这个女人根本就是靠着印刷厂起家的。
敢接私印**书籍订单的印刷厂,少之又少,当年叶纯找遍了池安市,也就只有裴尚东因为身陷困境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地应承了她。
如果不是裴尚东长期以贴近成本的价格给她供货,她不可能赚得那样盆满钵满的。再者,不仅是省钱,在安全上裴尚东也全力为她保驾护航,保证这么多年来,她一点危险也不会出。
换言之,这做非法生意的双方就是拴一条线上的蚂蚱,谁缺了谁也不行,所以如叶纯所说没有她就没有裴东印刷厂的今天,只能成立一半。
裴雨哭,叶纯没有同情,就只有满心的厌恶。她换印刷厂,绝对不单单是因为裴尚东最后给她的那批货出了问题,让她在渠道商面前丢了面子,主要还是从裴尚东那儿要来了一百万的青春补偿金。
她可不想这只手收钱,那只手又通过生意合作把钱还回去。那可是整整一百万,饶是在她叶纯这样的富婆眼里,也是一笔巨款呢。
反正十年来她已经羽翼丰满,各方面的人脉非常巩固了,有没有裴尚东在背后撑腰,早就不重要了。至于裴尚东离不离得了她,那跟她还有什么关系?
裴雨本来就不是来找叶纯要钱的,他只想求这个女人,去医院看望爸爸一次,哪怕一次也好,甚至只是演戏也好,至少能让爸爸高兴一次。
裴雨木讷地说:“你帮了我们家,我很感谢你。可是你和我爸在一起这么多年,那时候我还小,什么也不懂,说不上什么,现在我长大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多少有些明白了,就知道爸对你有多在意了。叶阿姨,求你去医院看看爸爸吧,他做梦念的都是你的名字。他大概也没剩多少日子了,你看他一次,也不至于被他缠着不放吧?”
“我去医院看你爸?”叶纯声音变了调,修得细细的眉毛也拧得像受了刺激的毛虫,并做出极其古怪的表情。
裴雨惊了一下,呆呆地反问:“不……不行吗?”
叶纯又打了个哈哈,这次听起来很假,她口气也变得怪怪的:“裴雨,你是不是活到19岁也听不懂人话呀?我说过了我和你爸是相互利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利用,你为什么还要对我抱这种非分之想呢?估计欧阳仪不会随便把我的事告诉你,那么就由我来说,十年时间,像你爸那样的男人,我交往了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你认为有哪个人死了,我是会去给他奔丧的?都是玩儿,成年人的玩儿意味什么,你懂吗?就是永远也不要认真!”
“你,你和我爸,从来就没有认真过?可是,可是他对你是认真的呀叶阿姨,他还不止一次的跟我表示想娶你,他……”
“不要叫我叶阿姨,我没有那么老!”
一声河东狮吼止住裴雨,叶纯彻底和他撕破了脸皮。
裴雨吓呆了,他简单的心里不断冒出一个问题:“人怎么会这么冷酷?爸爸爱过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冷酷?”
叶纯起身走到大门边,拉开门指着门外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裴雨坐着没动。
叶纯说:“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你不想再让你爸知道你进了局子吧?”
裴雨像一具行尸一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停顿片刻,他指着装饰架上的相框说:“欧阳仪。”
叶纯不耐烦地耸了耸肩说:“不知所谓。你和你爸一样,都是神经病。”
离开叶纯居住的小区,裴雨站在车来人往的街头,忽然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了。
他想哭,哭不出来。想大声咆哮,想摔砸东西,可又不敢。从小到大他都给人以没有感情的肉墩子的印象,或许人家的感觉是对的,可又或许是错的。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生在单亲家庭,连爸爸的面也经常见不到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将藏在心里的感情表达出来。
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裴雨想:这个世界真无聊,那不如就做一点无聊的事吧。
他所做的无聊的事,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仪的电话。
据裴雨所知,欧阳仪一上大学就脱贫了。他奖学金和助学金双丰收,还有叶纯那富婆半养着,于是冬天不用穿他爸的旧衣裤了,夏天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吃雪糕喝可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