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端的手机打通了,赵大宝大喜,连情绪都酝酿好了,就想好好和鞠阿姨说说赵忱的情况,千万别忍不住大哭大喊,否则会被阿姨瞧不起的。
谁料,接通的铃音一直响,赵大宝连续“喂”了几声,并着急地说:“阿姨您在吗?我是赵大宝啊!我有急事!”
却始终无人应答,是因为鞠阿姨把手机放包包里,没听见吗?那可真是惨了!
赵大宝失望极了,看着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的赵忱,止不住眼泪又开始往外漫。
就在电话要断掉时,赵大宝看见显示屏上的“呼叫中”忽然变成了时间显示,并开始跑秒钟。顷刻间他就由悲转喜,不顾一切地对着话筒大喊:“鞠阿姨,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然而再次出乎赵大宝意料的是,显示屏上时间数字一直在走,可听筒里就是传不出人声,这电话是坏掉了吗?
赵大宝可真是急坏了,后背全是汗,T恤衫湿得像刚在水里洗过一样。
他早就把曾经酝酿的情绪抛在一边了,如果鞠阿姨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就算嚷破天她也不会笑话他吧?
赵大宝跟疯了似的一直吼:“喂喂~阿姨您能听见我说话吗?~喂~哎呀,怎么听不见呀!阿姨阿姨,您在吗?”
……
足足闹腾了两分钟,这两分钟,赵大宝觉得比他度过的两年更加漫长,有母亲和小忱的日子,像三水河的河水一样向前流淌,反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水花总是那个样子,落在眼里是无知无觉。
可当意识到赵忱的生命可能进入了倒计时,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他就将失去弟弟时,赵大宝确实没法保持冷静了,假如被他视为是唯一救星的鞠阿姨能及时回应,他还能保持理智,可当手机打通了也说不上话,他就没法再思考任何多余的事情了。
两分钟后……
“喂,我能听见了。”
“啊?!”
当手机里终于传出了回应,赵大宝却恍然一惊,整个人都呆住了,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怎么是个男的?听不出是年轻还是年老,可能听出回答得非常冷淡,那种冷足以给赵大宝燥热的头脑降温,很快凉意就渗透到了心底。
“赵……大宝是吗?”一直狂呼乱喊的男孩,突然就哑了喉,接到这个电话的高允,却不再保持沉默。
高允一直要求胡新成帮他调查鞠小凤最近的行踪,到现在胡新成也还没提供任何消息,不过高允从鞠小凤忘在玄关鞋柜旁的钥匙包里,找出了一张金雅大酒店枫叶厅的酒水结算单,时间是前天上午。而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再进鞠小凤房间时,就发现了那张高度突出他的背影的临河一村油画。
因此高允打电话去金雅的枫叶厅询问,假意说他太太遗失了物品,非常着急,就不知道是不是喝早茶时忘在餐厅里了,想请服务员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
枫叶厅领班听说居然是高董事长亲自打电话来,丝毫也不敢怠慢,亲自过来接电话,将当时鞠小凤在大堂堂食时发生的事情,无一遗漏地告诉了高允。
到要挂电话时,领班为了讨好高董,让他满意,又多扯了几句:“高董啊,那两个小孩看上去又脏又落魄,和高太完全不是一路人,说不定高太的东西是给孩子偷走的呢?您别说,现在街上可多盗窃团伙用小孩来偷东西了!并且我听说,他们是早上在停车场故意撞到高太的车子,高太才认识他们的。开始的时候高太很生气,后来不知怎么着高太就动了恻隐之心,居然把他们带来枫叶厅吃饭了呢。”
“是在停车场认识的?”高允高度警觉,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一点也没让领班察觉出他有什么不对劲。
“是啊是啊,两个小孩现在回想起来绝对有问题,特别是那个大的,听当时拦他们的保安说,鬼得很呢,谎话一套一套的,我们认为高太就是给碰瓷了!”
“呵~这真叫人尴尬。那你记得她和小孩都说过些什么吗?哦,我不是想打探我太太什么,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把重要物品寻回来,那东西虽然小,可得值十好几万呢。”
从头到尾,高允也没告知领班是丢了啥,这是故意制造出了一种神秘感。说到后面更仿佛无意识地报出了物品的价格,更令习惯见有钱人出入的领班刮目相看,自认肯定是钻石一类,高董不说他不敢追问,可东西要找不回来,他的责任就大了。
于是努力回想片刻,他又殷勤备至地回答:“您知道高太,说话声音向来不大的,我们作为服务员也不敢靠拢去听啊。不过呢,我在给她斟茶水的时候,隐约听到几个字,好像是什么顶罪之类的。那话有点吓人,我估计我是听错了,小孩子还不至于懂得这些吧?再说顶罪的事和高太也扯不上关系呀?有服务员过去的时候高太不怎么说话,等我走了以后她才又和孩子说话,所以高董,我真的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顶罪”二字,是以万钧之重砸在高允心头的。不需要胡新成提供消息了,高允基本能确定鞠小凤的照片是从哪儿来的了,他也准准地猜到了那两个小孩是谁,那不正是他派乔江去何家湾村搜找,结果却错过了的人吗?
冯涛指使游清文调查霍存召,冯涛又不知道自己的助理乔江其实是董事长的亲信,从来就不对乔江设防,所以通过乔江,高允对游清文的私生活也有一定了解。
他早就得知,游清文在助养住在渔村里的一家人,似乎那家人里还有谁生病,每年游清文都要去万安路剪刀巷的一个药品走私贩子那里买印度仿制药。
霍存召死的那晚,两个孩子出现过,乔江亲眼看见年长的男孩拿铁棍从背后偷袭霍存召,打晕了他,这样乔江才有机会对霍存召下手,把他剥光了扔进河里,看着他被河水浸醒后沉底淹死。
如果霍存召案结案,警方认定游清文就是凶手,高允可没兴趣去动那家人,他才没必要节外生枝地惹上新的麻烦呢。
然而当他的期望落空,警察开始将案件调查范围扩大,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去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放任那两个小孩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