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你在关心我呀?”听了叶纯的问候,欧阳仪呆呆地问。
亏叶纯总自夸是老江湖,她竟一点也没看出欧阳仪天真的感动里,含有“装”的成分。
叶纯愣了一愣,有点为自己的主动恼火,笑容一敛指着塑料桌上的烧烤菜单说:“这倒霉天鬼冷鬼冷的,中午吃再多也不抵饿。你快看看想吃什么吧,不用给姐疼钱,只要是喜欢吃的就可劲儿点。”
不靠裴雨也能饱饱吃上一顿海鲜了?欧阳仪内心触动极深。
拓展社交圈,果然是摆脱贫困生活最好的途径。只是,他更加渴望有那么一天,豪气地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叶纯,而是他。
写文能赚大钱,这是许多文坛前辈已经证实了的生财之道。可他欧阳仪有文人风骨,发誓要做骚客而不是骚/货,死也不会赚叶纯赚的那种钱。从心底说,他非常瞧不起这种类似于公共厕所,人人可上的女人,他只想活灵活现地写出她,再也不受脑子里那说不出的无形障碍的阻拦。
多年以后,欧阳仪总结出了当年他写不出热门火文的问题所在——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实在是太平淡太没意思了。因为家里没钱,他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体会生活中的种种乐趣,如果不是参加了几次池安市外的作文竞赛,他可是连这座城市也没跨出去过呢。
没有生活阅历,就是他写作大业遭遇的瓶颈,他怎么也不能让自己一年又一年的这样卡下去,直到老死的一天。
见欧阳仪拿着封塑过的菜单不吭声,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叶纯不耐烦了,推他一下说:“想啥呢?快点呀!你不会先去你们学校食堂把晚饭吃了吧?”
欧阳仪急忙摇头:“那哪能呢?说好了和姐姐吃饭,我才不会爽约呢。只是,我觉得吧,这餐饭应该由我来请你。”
叶纯仍没看出来,这番话欧阳仪是死死咬紧牙,摸着裤子口袋里仅有的一张五十块钞票从牙缝里挤着说的。妈妈每个月只能给他一百块钱生活费,吃饭用掉80,剩下的20买书和文具都不够,他就只能经常靠帮裴雨考试作个弊、或者替他写作业赚点零花钱。
高中三年下来,裴雨几乎就可算是欧阳仪的衣食父母了。
“你,请我吃饭?”叶纯不高兴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融化成了吃惊。
谁不知道她是有钱人?对她了解不深的,还能把她误看成个富二代呢。
所以和人出去吃饭,哪怕是男人,由她掏钱买单也是常态,她早就习惯了。一桌人酒足饭饱后她伸手掏钱包,已形成身体的条件反射,有人替她付账,那才是怪事呢。她不讨厌做冤大头,乐于充当“金主”,不是因为她钱多烧得慌,而是喜欢那种靠一掷千金占据主导地位,享受他人崇拜的眼光的优越感。
但是今天,这个比她小十岁,说想和她谈恋爱的男孩子,提出要请她吃饭?
叶纯笑得一对大眼快眯成缝了,大大出乎欧阳仪的意料,她居然点头同意,嘴上则千娇百媚地假意推脱:“哎呦~这哪好意思呢?你还没开始赚钱,我却赚钱好多年了……”
欧阳仪继续口是心非地毁灭自己:“我是还没赚钱,可我也是个男人,哪有男的让女的掏钱请客的道理?我们这儿都是……”
“好啦好啦,我懂我懂!”叶纯赶紧止住了欧阳仪。她真怕这戴眼镜的安大三好学生会就“男生是否应该让女生请客”这一论点展开长篇大论的论述,那么今晚这烧烤摊,她还不如不来。
“你,你懂?”欧阳仪虽然衣衫单薄冷得发抖,后脊梁还是冒出了薄薄一层冷汗。这回答太出乎他意料了。
如他所惧,叶纯大度地摆摆手说:“你爱请就请吧,是我为你瞎操心了。反正快点点菜,我肚子可饿了,说不定能把这烧烤摊子都装进胃里去呢。”
“你能……吃下整座烧烤摊?你这么饿呀?”欧阳仪还打算像和裴雨一起来时那样,敞开肚皮暴饮暴食一顿呢,谁知他偏要嘴贱,搞来搞去搞成了由他买单!区区五十块,恐怕在这烧烤摊上吃素串也不够吧?
叶纯正好和裴雨出来吃饭的规矩相反,既然是欧阳仪请客,她就不客气地开点了。
那叫一个豪爽,简直就是女中绿林啊!果然只要菜单上有,不管是在天上飞还是在水里游,她全点了个遍。遇着特别合胃口的,还得来个双份甚至三份。
欧阳仪哪还有一丁点的胃口?预测等到买单时将和烧烤摊老板发生的大战,他只顾偷偷打量这摊子周围的地形,等人家喊打喊杀要因为给不出钱就报警抓他时,朝哪个方向逃跑最快速。
叶纯对于欧阳仪激烈似打仗的心理活动无知无觉。这应该算是几个月来,她吃得最欢快,也最放得开的一次了。
昨天经过背水一战,她叶纯有惊无险,红羽却彻底完蛋了。
红羽那本仅听书名就造作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你是我忧伤的河》,各大书店还没摆上两天就全面下架,叶纯根本不用把录音往网上放,舆论就快用口水把红羽淹死了。
家庭背景不洁,明明是卖**/女诞下的私生子,非要用养父养母的声誉为自己洗白,假装纯情地哄骗读者。更过分的是,红羽不认生母也罢了,却还要将生母不幸的经历写成文字卖惨,企图让自己名利双收,这种吃人血馒头的行为就够无耻的了,给她喝血的人还是生她的人,这样道德沦丧的作家,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不要再冒泡来污染公众的视线!
作为揭发红羽欺世盗名之恶行的人,公众对叶纯虽然褒贬不一,她却也没有因此而被逼上绝路。甚至她出版的那本按斤称也没人要的小说,居然开始有人在购物平台上求购了。
坐在不起眼的小摊上,叶纯大大方方找老板要了一瓶红酒。质量不怎么样,但叶纯高兴,就是想喝。其实喝酒,喝的不就是个气氛嘛?
可怜欧阳仪悄悄扫一眼酒水牌,险些没吓得心脏骤停——光是那一瓶酒,标价就是88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