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不对!裴雨,你把欧阳仪怎么了?你是不是……”
江亦枫尽可能快地反应过来,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裴雨杀死欧阳仪后抢到了手机,但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还要把手机还给自己。
裴雨又笑了起来,看上去精神极好,既不疯也不傻,“老江,瞧你这草木皆兵的样子,怎么显得比我以前还怂?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杀欧阳仪呢?他本事那么大,谁也别想弄死他,除非……”
“除,除非什么?”
话到末尾,裴雨又神色不对了,江亦枫眼睁睁看着他堆在脸上的厚肉从松弛状态绷紧,又流露出凛冽杀气,讶然觉得,这辈子也还没见过有人有这么极端的表情变化。
但他也看出来了,裴雨不是在故弄玄虚,无论他说还是做,都是出自真情实感,他的确不是江亦枫过去认识的那个裴雨了,可似乎也不是江亦枫现在以为的冷酷变态狂。
裴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刚刚流露出的杀意,转眼又溃散开,但裴雨再也没笑,而是恢复了江亦枫熟悉的招牌式木讷,他说:“除非我和你联手。”
“什么?你要和我联手,联手杀欧阳仪?裴雨,你是不是疯了?”确信裴雨对他确实不带恶意的攻击性,江亦枫这才算放下心,解除了高度戒备状态。可他始终处于云里雾里,裴雨找他,感觉上就像是在做一场怪梦。
裴雨的回答再次出乎江亦枫意料:“我是疯了。早在爸爸生病那段时间,我就患上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要靠服用大剂量药物才能控制情绪和行为。”
“你……裴雨,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只是随口一说,真的……”江亦枫喉咙哽得说不出话了,主观意愿上他无法承认听到的事实,可客观认识上,他早就产生过那种怀疑,此时从裴雨自己嘴里得到证实,他接受不了。
裴雨却始终是一副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洒脱模样:“十年了,我受够了,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老江,你必须信任我,你要是有一丁点怀疑我,我们就都会失败。欧阳仪疑心很重,只要我们露出马脚被他察觉了,计划就全盘崩溃了,我很可能就失去了唯一能打倒他,让他伏法的机会。”
话说得头头是道,这哪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表现?但是裴雨说他一直在吃药,江亦枫不得不相信他。刚才他一出现就一个劲说被很多很多人跟踪,想必他说的那些人里除了“人”,还有“非人”吧?
此时除了相信他,也没有更多选择了。
手机相当于是裴雨用来取得江亦枫信任的证明,江亦枫从他手上接了过去。
给欧阳仪抢走时,手机勉强充了一格电,后来大概欧阳仪需要检查里面的内容,就自行充满了,到现在仍然还剩一格,并且电池图标是绿色的。
裴雨说:“你可以开机检查。我当然知道你拍的都是些什么,可我没必要打开来看。那天晚上你发微信给我时我就意识到你在单独行动,因为我知道在我给你发出消息后,你就读到了。”
正如江亦枫担心,哪怕他等了几分钟才查看消息,裴雨也还是留意到了页面上的提示。
裴雨又说:“你比我和欧阳仪早离开警局,真要推测你在干嘛,连回我消息也不方便,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是去调查欧阳仪,要不就是来调查我。”
江亦枫拧紧眉毛瞅着裴雨,黯然想到,一直以为这个儿时知己蠢得像一团实心火腿肠,却原来是大智若愚。他居然有着完善的推理能力,恐怕就连市公安里那位黎队长在分析案情时,也不过如此呢。
裴雨说:“为查证你人到底在哪里,我在手机上调看了印刷厂的监控视频,找出了你从墙头翻过来,跑到办公楼前,又撞上丁淑妹的画面。”
“丁淑妹......你!”只要想起丁淑妹江亦枫就难受,此时一听又受不了了,摩拳擦掌想找裴雨算账。
裴雨却拦住他说:“咱们往楼上走走吧,我怕隔着门有人偷听。”
江亦枫醒神,意识到就算这是裴雨的疯话,也不能在这时为了丁淑妹和他大动干戈。
可是,裴雨究竟在躲什么?
江亦枫鼓瞪着两眼问:“谁在跟踪你?你又怕谁偷听?裴雨,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幻觉?”
没想到裴雨对这几句话起了很大反应,他一改从容的样子,呼啦一下就急了,小声吼道:“不是幻觉!我告诉过你我吃了药,一把药能保我清醒24个小时,再糊涂再吃药,除非,除非他逼我不吃药。”
疑问越来越多,不停在江亦枫脑子里打结,所以不用裴雨提醒或催促,他也急于要寻求答案了。逼裴雨不吃药,陷入癫狂的妄想状态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别人,应该就是欧阳仪!
裴雨又说:“别以为警察放我走就是不怀疑我了。老江,自从离开公安局,我就始终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呢。你得相信我的第六感,我有病,第六感比你们任何人都强。如果我觉得成功甩脱了他们,那就一定甩脱了,假如我预感他们又会跟上来,不出十分钟就肯定又会有被跟踪的感觉!当然,除掉他们,欧阳仪也不会放过我。只要我离开裴东印刷厂,他就随时随地能知道我在哪里。除去他,还有另外世界的那些人,他们都盯着我呢!无时无刻不约束着我!”
这也太邪门了吧?裴雨难不成还获得了特异功能?
作为新闻工作者,江亦枫不信鬼不信神,只相信客观存在的事实。他不想反驳裴雨,也没工夫尽耗在门背后。
手机点开,里面视频还在,欧阳仪居然没将其删除就直接交给了裴雨,看来两人何止没断联系,关系还紧密到非比寻常。可他为什么不毁掉手机,偏偏要拿去给裴雨?那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机?
裴雨只想让江亦枫快走,但凡能打消对方顾虑的话他都愿意诚意相告:“欧阳仪控制我,也把我当他最信任的人,很少防范我。他抢走你的手机交给我,不过是要给我吃定心丸,向我证明他是我的保护神,只要有他在,我就不用担心会出事。当然,我也得老老实实听他话,做他的摇钱树,并做他的替罪羊,帮他干他想做,却又不愿意沾手的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