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仪、叶纯、唐语秋。
白板上这三个名字,黎浩擦掉,再写上去时用的是红笔。欧阳仪排在正中间,左边写唐语秋、右边写叶纯,他想在唐和叶之间也拉出一个弧形箭头,可笔尖抖一抖,还是停住了。
直觉上说,黎浩认为两个女死者存在关联,连接起她们的,是中间那个男人,可证据呢?并且如果真要连接,是应该画双向箭头,还是从一边指向另一边?
刑事诉讼中,经常会出现两种比较容易混淆的概念——疑罪从无和无罪推定。
疑罪从无,是指对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调查不清晰,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检察院不予起诉。
无罪推定, 则指的是被告人不负有义务证明自己无罪,不能因为被告人没有或者不能证明自己无罪,因此就认定其有罪。
黎浩眼里的欧阳仪,戴着白框眼镜的白净面庞上总是笼罩着一层雾气,别人说看不清裴雨,在他的认识里最难看清的人是欧阳仪。如果始终看不清那人,他就没法用清晰的事实证明他有罪。
那封认定欧阳仪是真凶的匿名信,又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不止一次的,黎浩内心会产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他认为那封信就是从欧阳仪本人的手中发出去的。可冲动过后,他又不得不嘲笑自己这可笑的想法。
不过福尔摩斯不是说过吗?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有多不可能都是真相。可他至今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种不可能是需要排除的。
叶纯谋杀案,黎浩并未让自己受到匿名信影响,因为那封信的出现相当可疑,不能排除写信人是在诬告信中指控的人(也不能排除是有人在用这种疯狂的方式自我炒作)。
可尽管如此,黎浩也不得不将重点怀疑对象从裴雨转向了欧阳仪。
叶纯被杀之前,有过生育经历?这在2006年的调查案卷中没有体现。
当然正如黎浩安慰常兴强时所说,那时没有找到被害人的尸体,所以无法从死者身上得到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证据,以至于错过了那样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那么在2016年案件重启后,新证据就引发出了新问题:叶纯怀的孩子究竟是谁的?更为关键的问题是,孩子她到底生下来没有?假如小孩还活着,通过DNA比对很容易就能找到其生父,那样是否就可以锁定目标嫌疑人了?
与叶纯有染的男人太多,很难凭推测断定孩子的生父是谁,不过要说嫌疑最大的,自然是欧阳仪和裴尚东。
欧阳仪交代过,叶纯爱他,甚至产生了和他结婚的痴念,他才刚上大学就向他逼婚过。
可是叶纯不爱裴尚东,裴尚东自述的杀害叶纯的理由,就是求爱不得,杀人陪葬。
叶纯是一个追求纯物质享受的女人,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类型的人过于以自我为中心,大多不太能接受生儿育女的羁绊,丁克一族较多。
但女性又和男性有差异,假如女人是因她所爱之人受孕,很有可能就会改变一直持有的想法,变得不忍舍弃腹中胎儿。特别是叶纯,怀孕时已年过三十,并且应该也很清楚,欧阳仪不会真正爱上她吧?
毕竟她有着不光彩的过往,还比欧阳仪大了整整十岁,真要不顾一切地留住这样一个男人的心,孩子,不就是最有威力的枷锁?
当欧阳仪得知叶纯怀孕了,并因此而遭到她变本加厉的威胁,发现他必须接受她,因为一个孩子,这辈子已甩不脱她时,会陷入多么无奈的绝望?
欧阳仪再聪明,大概也料不到,警方会在十年之后查出来叶纯曾经怀孕的事实吧?
怀孕时间,正好在2004至2006年之间。那时欧阳仪正在上大学,并在全力以赴地写他的成名作《糊涂》。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对新生活抱有极大热忱,然而苦读十年得来的一切,须臾间就要被一个进入了而立之年的女人毁掉,那样致命的打击落到头上,他一定会奋力反抗,他会不惜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地清除障碍!
名和利,在向欧阳仪招手,他不能失去,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