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话怎么说?”苏妙雁本来就不认为来这地方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物证,给黎浩一解释,就更糊涂了。
黎浩举起胳膊抡个半圆,问苏妙雁:“在这空气新鲜,四面开阔的林地边缘,一户住平房里的人家有那么容易煤气中毒吗?”
“呀!”苏妙雁心头一震,这才听出黎队的关注点在哪儿。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她也认为在荒野居住的人,因煤气中毒而致死的概率确实没有城里人高。
“但是,”苏妙雁凝神细想片刻,又有不同的意见:“就算房屋建在开阔地,洗澡时门窗如果是紧闭的,也有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呀?那场意外发生在冬季,这儿的冬天,温度要比城里低好几度,他妈妈估计不会开着窗户洗澡吧?”
黎浩耸耸肩答道:“意外发生在欧阳仪大学四年级时,也就是2008年,那时直排式热水器早就停用,强排式热水器是将燃烧的烟气排到屋外的,通常说来很安全。一层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的平房,不至于连排烟排气的地方也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改变了排气管的走向,甚至是内部结构。又或者简单一点,拿东西堵住了部分烟管,导致本该向外排放的一氧化碳留在了空间狭小的浴室,当浓度增加到一定程度,欧阳母就出现了中毒症状。欧阳父在外间听到卫生间动静不对,急忙进去查看,可是他年纪大了,又拖着一条断腿,以致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爬不起来。浴室里一氧化碳的浓度越来越高,特别是躺在地上的人更容易大量吸入,欧阳父血液里的碳氧血红蛋白水平迅速下降,也中毒了,这样一来他就更爬不起来了,最终只能与妻子双双殒命。”
山风尽爱往空旷地带席卷,苏妙雁身上穿着薄羽绒服,也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那真是一桩谋杀案,黎浩就相当于形象地复原了当时的案发现场。哪怕仅是想象两个老人在充满一氧化碳的毒气室里苦苦挣扎,直至绝望地死去,也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了。
见苏妙雁在发抖,黎浩关心地说:“这地儿冷吧?走,咱们去有屋檐的地方坐坐,很快你就能暖过来了。”
“有屋檐的地方?”苏妙雁一愣,心想这儿不到处都是树林和开阔地吗?
不过顺着黎浩指的方向望去,苏妙雁就不得不责怪自己观察力太弱——在白桦林对面,往市区去的方向,竖立着几栋倒了围墙的孤楼,从下往上一大半都叫废墟或者矮树丛遮住了,要不留心察看,很难发现孤楼的存在。
黎浩说:“我猜那里就是你提到的,你同学住过的林业公司职工宿舍。的确是光景不如往昔了,咱们就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找到个别留着没走的住户吧。”
苏妙雁点点头,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跟在黎浩身后,小心地踩着带钉子的废木渣往树林对面走,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孤楼区。
楼房有大面积的外墙发黄发黑,像是被小连山的山火熏烤过。黎浩记得他在上中学时,有一年夏天气温特别高,全国许多地方的山林都出现了山火自燃现象,其中就包括小连山。大概楼房火烤的印痕,就是来自于那年山火吧。
可山火被扑灭后,临时撤离的人员还是会回来住的,但现在不仅楼房外形丑陋可憎,就连朝向外界的门窗也多有破损,怎么也看不出是还有人住的气象。
这一带,一点人气也感觉不到了。
黎浩很失望。他本来打算能在废墟里找到一截压扁的热水器排烟管,或者是倒塌的带排烟孔的围墙,哪怕只是一把类似钻刀或凿子的工具也好,那样就能带回局里做化验。可惜这儿什么也没有,唯一能获得的,就是他依据自然环境发挥的想象力。
等到了应该有人住的民居,还是见不到人,所以这一趟真应该听苏妙雁的,不要跑来浪费时间吗?
黎浩很有点沮丧,又不能让下属看出来,只好说:“咱们四处走走,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惊喜呢?”
“惊喜?”苏妙雁躲在他背后偷笑,“这个黎队,可真有一股子牛劲儿,就是不愿意认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