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初,元宵节过完没几天,丰河县大街小巷的路边仍然是烟花爆竹的残碎成堆,调皮的孩子舍不得放手让年走远,在红红绿绿的碎纸渣里找那些没炸开的鞭炮,找到后嘻嘻笑着炫耀他们的成就,居民耳朵里,偶尔还能灌进几阵噼啪的炸响声。
早晨六点钟,天蒙蒙亮,路上人车稀少。
丰河县里,算得上最顶级最豪华的清风大酒店门口冷冷清清的,见不到门童,只有一个镀金行李推车扔在侧门边,更显得气氛凋敝。
离正大门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卖早点的小摊临时支楞了起来。油桶改成的火灶上,烧旧变形的铝锅在往外腾腾冒着白色水蒸汽,铺满粉面和拌料的案板在热气中显得朦朦胧胧的,为寒冷的初春早晨增添出不少人间烟火气。
摆早点摊的张大妈正准备把一把挂面往汤锅里下,过不了几分钟就会有人来买早点,先下好一把可以帮人家节省等待的时间。
然而张大妈抓面的手停在沸腾的锅上方,忘了往水里扔面,只张大嘴瞪大眼地望着清风大酒店的旋转门发呆,表情比见了鬼还惶惑。
震惊持续十几秒,滚烫的热气冲上手,张大妈疼得“嘶”一声,这才发现跑神了,急忙松手,挂面是“摔”进沸水的,汤滴溅得到处都是。
张大妈见着啥啦?
一个女人,穿着朴素的黑色棉外套,乌黑发亮的卷发垂肩披散着,右肩背着个红漆色皮包,正从旋转门往外钻。
正好张大妈的老伴拎了一桶油过来,瞧她那模样就不高兴了,小声吼道:“老婆子,你又小肚鸡肠张望啥呢?铺子不用开啦?”
一瞧来了人,张大妈也不管她老头子的抱怨,转身揪着老汉就往酒店大门那儿指:“你快看你快看,出来那女人是不是臧明休他老婆呀?”
老汉将油桶往架子上一撂,生气地骂道:“是不是关你屁事呀?他老婆又没过来买早点。你成天就知道家长里短的,这钟点还张着人家做啥?一会儿要排长队啦!”
张大妈这才意识到老伴在吼她呢,也气极了,回击道:“哎呀,你说谁呢?谁小肚鸡肠谁家长里短啦?眼睛见着怪事还能当啥也没看见装瞎子呀?”
老汉怕老婆几十年,再大的声势给吼两声也下去了,虎着脸嘟哝着也往大门那儿瞅,一对发黄的老花眼还真见到一个往他们摊子这边走的女人。
那人他也认得,不正是镇上明金竹器店老板臧明休的妻子薛咏妍嘛?她怎么会大清早披头散发的从酒店里走出来?
要说丰河县臧明休家,在十里八乡可是挺出名的。
臧明休四十出头,长相丑不丑不说,偏偏左半边脸全叫一块红色胎记给盖住,按照这一带的习俗解释,那叫“阴阳脸”,传说是上辈子死后投胎不成功,做过一段时间孤魂野鬼后再来的人间,那种人,不吉利,一般人可不会轻易将姑娘许配给他。
并且臧明休小时候得过怪病,背上拱了老大一个包起来,俗称“罗锅子”。阴阳脸加罗锅子,下一层雪还盖一层霜,他成年后别说有人来做媒,街坊邻里那些三姑六婆,就连看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谁知奇迹发生,臧明休三十五岁的时候,结婚成家了,嫁给他的还是个相貌身材样样出众的漂亮姑娘,比他小了整整十五岁!
给整个丰河县的居民讥讽为“眼睛第一瞎”的漂亮姑娘,正是薛咏妍。
直到现在,年近三十,儿子已经七岁的薛咏妍,依然是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哪怕成天穿深色没花的旧衣衫,很多时候为跟着老公一起干搬运竹器的粗活,连一头秀发也得拿毛巾缠起来,也依然不管从哪面看都是个大美人。
丰河县民风淳朴,对男女关系定的规矩严得很,哪家要是出了奸夫或者**妇,虽说不至于像解放前那样给拉去“浸猪笼”,按照现在的话讲也基本“社死”了,今后别想在人前抬起头,哪怕出门在公共场所露个脸也会变得很困难。
薛咏妍从灵竹山那边的乡村嫁来丰河县,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底细,就只能议论她长得有多好看,那样的妹子“砸”在臧明休手里得有多可惜,实在是太便宜那丑男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