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徐照对于薛咏妍而言,从头到脚就是一个陌生人。换做是十年前的她,一个“陌生人”对她做出如此轻佻下作的举动,她会害怕、会尖叫、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他恶狼一般的视野范围内逃离。
然而十年后,她不会那样胆小了,徐照也正是自知拿捏住了她的命脉,为了活命,无论他做什么她也不会反抗,所以才两人一见面,就肆无忌惮地露出了丑恶的真面目。
薛咏妍没有逃跑,老老实实地留在他的房间里。看得出来,来之前她还做过一番打扮,脸上施了淡妆,头发也梳成丸子头盘在脑后。就这么稍微打扮一下,本来因生活的磋磨而显得有些上年纪的面容就好看多了,仿佛从他上次离开后就没发生过多大改变。
其实徐照看薛咏妍也感到无比陌生,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骨子里却早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在解掉西装时有一种错觉,十年后再次见到的薛咏妍,和他住酒店时应召而来的那些女郎没有区别,如果真要勉强说有何不同,也只是她的装扮没有那种女人暴露,就像是个刚入行的,雏~
这种感觉让徐照很不舒服,他从来不期待薛咏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可他也不想承认,她发生变化的原因,正是由于他。
见徐照靠过来,薛咏妍往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问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住酒店时找个女人过一晚,得花多少钱?”
“嗯?”徐照一愣,所有带着企图的举动都停止了。
应约前来的女人,真是他的“初恋”?按照他的认识,哪怕这十年里薛咏妍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至于变得这样堕落,面对男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出这种话吧?她此时的表现可不像雏,而是老道得很呢!
作为一只在万花丛中飞舞多年,从来也不知累的花蝴蝶,徐照虽然吃惊也不至于打退堂鼓。他强忍不悦,依旧嬉皮笑脸地问:“咏妍,你提那种货色干嘛?你和她们不一样。我知道你对我挺怨恨的,我毁了和你的海誓山盟,连你怀了我的孩子也不理你,搞得你不得不嫁给臧明休那个又老又丑的玩意儿。这不,我刚一当了竹虎总裁就来找你了。我就是来补偿你,帮你报仇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臧明休铁定完蛋,我不光要断他货源,接下来的计划,还是要买走他的明金竹器店呢。我只要转转手腕,就能逼得他一无所有,连丰河县也呆不下去,就和我的疯子爹一样,跑进灵竹山摔死在黑犬崖下!”
他边说边嚣张地将手捏成拳,又翻转了几下手腕。
薛咏妍猛力地打了个冷噤。没想到,她来见徐照的收获有这么大,轻易就让他说出了真实意图!
这个人,看来是下定决心要置臧明休于死地,美其名曰是为她薛咏妍报仇,实际为的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哪怕扔开不要了,她也还是他的,如果别人来碰,他就一定会不依不饶,对那人赶尽杀绝。
薛咏妍不动声色,一边嘴角不屑地往上翘了翘。
徐照不解,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帮你还不满意?”
薛咏妍耸耸肩说:“你若真这么为我着想,就该按照我的意愿办事。假如我希望你做的,正好和你说的相反呢?”
“什么?”徐照春风得意的脸黑下来,毛笔刷似的浓眉也拧在了一起。
薛咏妍挺直腰背,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我今天来赴你的约,为的可不是和你狼狈为奸坑害我丈夫,而是要求你收手,停止对灵竹山一带竹器商的坑害,不要为报私仇就断绝了他们的生路!我丈夫,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报复他,和他分开。所以这件事上你要是真的得逞,就是拿你的刀再杀我一次。徐照,十年前我年纪小,不懂事,任你对我挥刀,可那也是最后一次。这次如果你不仅要故技重施,还想变本加厉,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丈夫?”徐照笑得无比阴险,心头一把火也烧得他有些头晕,“那个长了一半鬼脸,一辈子也直不起腰杆的怪物,你这么亲热的叫他丈夫?是他功夫太厉害能满足你嘛?咏妍,我比他厉害多了,这你是领教过的,我保证能……啊呀!”
“啪”一巴掌,薛咏妍果断地扇在了徐照那光滑如骨瓷的俊脸上,用力之大,瞬间就给他改换了皮肤的颜色。
“我已经知道你是个多么无耻的下流痞子了,你不用再向我证明。徐照,当年你遗弃我,遗弃我和你的孩子,这些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或许逃离你这个魔鬼,没把一生葬送在你手里,反而是老天爷在帮我呢?只是现在,假如你还不放过我,想把我,还有我生活里的一切用所谓的复仇毁掉,我也一定会毁掉你!”
徐照“哎呦”叫唤着,揉了揉脸颊,努力压下腾腾往上蹿的火气。想想过去,这巴掌他也该挨,只是挨过后,他和薛咏妍就两清了,今后她休想再拿过去的事找他麻烦。
凝成一团的神色一松,徐照对长大后的薛咏妍本来又不屑又厌弃,可那些感觉被一巴掌拍得无影无踪了。他不仅发现薛咏妍其实和那些应召不一样,还从她身上见到了学生时代并未表现出来的特征——泼辣。
没想到啊,一直以为是柔柔弱弱,只能任他欺负的女孩,有着这样刚烈的性格?一番激烈的言辞,重新激发了徐照对她的无限渴望,他此时觉得今晚可真是刺激,不再次得到她,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走到薛咏妍面前,徐照恶狠狠盯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女人,咬紧牙说:“你问我一个应召一晚多少钱?我告诉你,相比你开的价,实在是太便宜了。你认为就凭你这模样,三十了不说,还是残花,值得让我出那么高的价钱吗?”
薛咏妍细眉一挑,迎着他的目光说:“十年前,我把自己弄得那么廉价,是我的错。十年后,来找你讨债,你当时欠我的不该还回来吗?如果你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我就告诉你,我比你以为的要贵重多了,至少在这丰河县,有两个男人是需要我的,对他们而言,我薛咏妍的命价值万金!”
“你——”
这些话是真激怒了徐照。尽管他如今已实现自小规划的宏伟人生蓝图,却也不得不承认,站在高处时他那种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感觉,有些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