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平时干活时的麻利劲儿,薛咏妍用闪电般的速度逃遁进卫生间,打开橱柜取出一个塑料发夹,三两下就将垂到肩下的乌发盘了起来。
然后她又打开水龙头洗把脸,沾了满脸的清水就看不清脸色了,这才扯过挂架子上擦手的毛巾,假装在脸上擦拭着。
做这些事不到一分钟,转回身,臧明休那张一半是红胎记的怪脸已出现在卫生间门口,一双阴翳的小眼睛不错眼珠地死盯着她,刚才话语里的柔和,此时在表情里半分也找不出来了。
“呦,你不是在李棠乡买毛竹吗?怎么才两天就回家了?工厂那边怎么样?不会有啥事吧?”
连薛咏妍自己也想不到,遇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变故,她能如此快速的就恢复镇定,猝不及防见老公出现在眼前,能像说家常似的问他,完全没表现出心虚。
臧明休看见薛咏妍低头洗脸的背影,那一瞬他的感觉非常不好,首先知道她大清早出门不是为买早餐或者买菜,紧接着脑子里就冒出了她昨晚很可能也不在家的想法。
不过见到妻子那挂满了水珠,一点也不紧张的表情,臧明休蹿上头顶的怒火就下去了一些,笑是笑不出来,但眼中恶鹰一样的狠劲消退多了。
他转身走回厅里,扒开薛咏妍的皮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叹气,“唉~和李老板说得好好的,这批货不管怎么说也得按时给我供上,结果到了他的采竹厂子,还是要给我加二成价。”
薛咏妍心里一咯噔,顾不得想自己的事了,用毛巾胡乱擦干脸,也走到了沙发边。她料到老公这趟不会顺利,采竹点加价是肯定的,可臧明休要是买到了竹子就只会去工厂,现在人回了家,就说明加二成价也还是没买着?
“这怎么行?咱和老李可是签了按季度供货的合同的!他这算毁约,就不怕我们告他吗?”薛咏妍试探着问。
臧明休猛然抬头,像是从小眼睛后射出两团火烧进薛咏妍眼里,吓得她顿时不敢出声了,脸色也大变。她猜到之前发生的事,到现在还有后续,后续应该是又扯到了她的身上。
果然臧明休就驼着背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几乎要打到薛咏妍头上,吼叫道:“我臧明休是上辈子没做好事是吧?才要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老婆!要不是因为你,徐照那个混账王八蛋怎么会对老子赶尽杀绝?当年你怎么怀了他的种就不去死呢?你死了就害不到老子头上来了!”
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薛咏妍刚强撑起来的心情又土崩瓦解,极度的痛苦与自卑感重新占据身心,她含着眼泪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才站住,不停用手在眼睛上抹着。
没错,臧明休早就知道当年她怀的孩子是谁的了。不仅是臧明休,就连薛咏妍父母、以及薛家湾村、河东镇乃至东乡村,所有居民都知道了。
泄密者当然不可能是薛咏妍本人,如果秘密只在她一人手里,怎么着她都会烂在肚子里,直到咽气的时候。
奈何她控制不了徐照,事情揭穿,全是那个登徒浪子搞的鬼。
徐照玩弄完薛咏妍后抛弃她,去燕京上大学的第一年,就交上了户口在城市里的女朋友。薛咏妍那个乡下妹子,哪怕真是天仙下凡也叫他抛去了脑后,和她那种一穷二白的女人结婚?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并且他和薛咏妍之间的事,薛咏妍羞于启齿,他又为什么要害羞?进城后揣了半年多,确定薛家的人肯定没胆子上门找他算账,就彻底放开了。他那叫一个高调,只差找记者登报来宣扬他是怎样一个情场高手了。
徐照就读大学里的同学,都得知了他暑期干的风流事,他甚至拿着薛咏妍的漂亮照片到处给人看,以证明他多有艳福。
同去燕京读书的灵竹山一带的年轻人,当然不止徐照一个,其中就有薛咏妍初中时的同学,没等到放暑假,那人就写信给家人说了这事。
纸里包不住火,一时间,薛咏妍怀的到底是谁的野种这事传遍了十里八乡,她父母反而是到后面才听到风声。得知女儿打掉的胎竟然是徐照的,可不是连肠子也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