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来,光着两只脚踩上柔软的地毯,红羽本来想站起来,腿骨却似乎和地毯一样软,支撑不住她瘦弱的身体,让她一下子扑倒下去,虽然没摔伤,心却猛然一下疼到要碎开。
所有痛苦不堪的回忆都回来了,她忍无可忍,抓着垂下来的被角失声痛哭。她想起来了,仅仅一夜过去,她就已不再是昨天那个红羽,她失去了作为一个女孩,或者说一个女人,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那人动作很轻,想尽量地不惊动倒在床下哭泣着的红羽。
但红羽还是听见了,此时哪怕是风吹动一片树叶也会惊吓到她,她慌忙抬起头,用因惊恐而睁圆的眼睛望向门口。
正是那个瘦瘦的年轻人,白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着温和的笑意。
他说:“你醒了?”
激烈狂跳的心逐渐平静,红羽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要因见到有人来就失控喊叫。
自幼培养的良好自制力这时发挥出作用,至少表面上她能装出冷静,嗓音嘶哑地问:“你,你是谁?”
年轻人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您知道我的名字就行,其它方面,我也没什么好介绍自己的。昨天晚上,是我救了你。”
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若不是落难,红羽很可能会被他独具风格的自我介绍吸引。明明是谦虚,话里却隐含磅礴的气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自信,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他真是什么无名之辈。
红羽想对男人笑,她想谢谢他,可心念一转,她抓着被角的手突然加力,后背也紧紧抵上床侧,警惕心一下子暴增。
没有表示感谢的想法了,她咬紧牙质问:“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可你怎么会出现在那种荒芜无人的地方?并且你明知那儿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男人依然在笑,却笑出了为难,也笑出了善意,他说:“红羽小姐,哦,对不起,或许我应该事先说明,刚救下你时,我没认出你是谁,可等把你抱上汽车后座,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上学时你的大作我每一本都拜读过,对您实在是崇敬得五体投地,能救下我童年时的偶像,那时我认为真是死也值得了!”
好聪明的年轻人~红羽一颗心被深深触动了,眼中强烈的警惕之意也有所退却。
还用他明确解释吗?发生了这样不光彩的事,一旦报警就天下皆知了。哪怕她红羽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接下来的窘境也难以面对,更别提还要接受警方调查取证时的种种尴尬。只怕经历那种过程,不会比事发时的痛苦程度轻多少。
更何况她并不是普通市民。
就算已经封笔,在池安市也算人尽皆知的名人。她是因为什么事封笔的?她的生母——一个夜总会小姐!假如她被人奸污的丑闻传开去,再次被别有用心的人揪住在网络上做文章,那么她这辈子,还能抬起头做人吗?到那时候,万一心理上承受不住,她会不会走向极端结束生命?
各种严重的后果,似乎她的救命恩人全帮她考虑到了。
年轻男人脚步轻轻地走过来,又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始终用温暖到极能给人以安慰的目光望着她:“对不起,当时我自作主张不报警,没想到进一步伤害到了你。如果你坚持要那么做,我可以现在……”
“不——”
红羽一声惊叫止住了男人。她改变主意了,决定既然已经脱险,就不要再惊动警察。这件事带给她的恶劣影响,不知何时才能平息,可她不能再让影响无限扩大,以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最后仍要被那头野兽吞噬。
惊叫得太突然,有些失礼,不会吓到了人家吧?
红羽惊慌地抬起头,看见男人已从她身边退了开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撑住床沿,努力地也站了起来。他想来扶她,她却条件反射地逃开他的手,于是二人一起陷入沉默,房间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良久之后,红羽自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就勉强笑着问:“刚才你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就行,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哎呀~”年轻人一拍脑袋,很是自责,打着哈哈说:“您瞧您瞧,我见着您这美女大作家实在是太紧张了,连该说的话也没说完。我叫欧阳仪,这的确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您很容易就能记住。”
“什么?你……你就是欧阳仪?!”红羽一声惊呼又往后一退,不留神又坐到了**。
欧阳仪也很吃惊,奇怪地问:“您怎么了?我是安惠大学文学院大二的学生,在一些不知名小刊物上发表过一点不入流的作品,您总不至于听过我的名字吧?”
镜片后闪过一丝狡黠的瞳光,红羽却丝毫也留意不到,她胀红着脸又支支吾吾地说:“这个,不是。原来欧阳先生也是作家呢,真是失敬。”
欧阳仪臊得连耳根都发红了,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您太抬举我了。还作家?至今我连个写手也算不上呢!”
红羽没心思和他讨论他究竟是作家还是写手,继续说道:“我听说过你,是因为叶纯。你……是不是叶纯的男朋友?”
“这个……”欧阳仪一听,尬到一个劲拿手抠脑门,但他什么也还没说,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不知道我称您红羽姐,您会不会介意。我听说过,曾经您拼尽全力想帮她进池安市文化圈,她却自己不争气,每一次都辜负您的好意,到头来还把气撒您身上。”
红羽黯然一笑说:“看来你听说的事情还不少。实情确实是那样,可也只是在圈子里打转,没法让普罗大众知道,否则就更成了我为洗白,诋毁抹黑攻击我的人。”
欧阳仪似乎感同身受,慨然叹道:“是啊,很多时候,我也自问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用情至深。然而红羽姐你写过言情小说,知道感情的事一旦遇上,是没人有能力逃出那种魔咒的。我就是这么不幸,一次又一次被叶纯欺骗,又一次一次地原谅她,直到现在已遍体鳞伤,却最终还是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