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给的记录了欧阳仪犯罪事实的账本,就藏在江亦枫的大衣口袋里。
如果这时掏出来交给常兴强,大概一切就都能结束了,江亦枫收受金可贿赂的事也不会暴露,警察只会去找欧阳仪的麻烦。
虽说欧阳仪交代罪行时一定会“顺便”举报江亦枫,但只要金可决心不被拖下水,他就交不出江亦枫真收了鼎峰公司三十万块钱的实证。
说不定江亦枫还能因协助警察侦破大案而立功,还能将欧阳仪的翻车事件大肆报道出去,收获他渴望已久的热点新闻流量。
然而,无论如何江亦枫也走不出这一步,原因只有一个,他不信任常兴强。
要是简单将账本交给警察就能起作用,以裴雨对欧阳仪怀有的刻骨仇恨论,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他早那么做了,又何必要等到现在?难道不是因为,裴雨很清楚账本交出去也不一定能打败欧阳仪吗?
此人在池安市的势力树大根深,不管哪里他都能插进去一脚,有认识的人,有可以委托的关系。总之他朋友遍天下,遇到大事也不怕。
本子给常兴强拿走,唯一的结果就是从此石沉大海,再也见不到天日了吧?那么裴雨躲在散发屎尿恶臭的地下室里一笔一笔记录欧阳仪的罪证,盼望有一天能用这记录扳倒他,所作的一切努力不全部得落空?
为了裴雨,江亦枫绝不会轻易把账本交给任何人,包括自称是公安局来的人,局长就更不可信了!
但是,假如让常兴强知道印刷厂要失火呢?失火可是威胁到社会治安的大问题,公安局不能不管。
裴雨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干的那些事十年没被发现,难道还能隐瞒另一个十年吗?遭到逮捕是迟早的事,那也比丧命在火海里要好吧?或许法官会以他作案时精神病并未发作为由,判他有罪,但他至少还有50%的生还希望,说不定他的病最后真能救他呢!
江亦枫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裴雨活着,让他活到寿终正寝的那天。
所以,江亦枫决定向常兴强揭发裴东印刷厂藏匿以及监禁被拐妇女的事实。他将裴雨送回来的,他在印刷厂地下室录制的丁淑妹的视频给常兴强看了。
“这……江总,这段视频看时间是好几天前拍摄的,你为什么不去我们局里报案呢?”
常兴强气得七窍生烟,只恨身上没带手铐,不然就他那暴脾气,铁定得现场就把江亦枫铐走!
江亦枫知道他犯下了隐瞒不报的过错,但相比“金额巨大”的经济犯罪,这种过错不至于让他入狱,他也就不太有所谓。
可常兴强问了,他该怎么答?能直截了当说手机是被欧阳仪抢走的,所以他没法报案吗?
不不不,那样还是太直接了,欧阳仪神通广大,谁知道他到底揣着多少通天的法宝,能倒打一耙反咬一口?到时只怕他江亦枫更难从这件事里脱身了,那么还是闭紧嘴为妙。
江亦枫拍了拍脑袋,自责地说:“哎呀常局,您瞧我这在英国呆了十年的人,对我们国家的法律确实是还需要进一步学习。潜入印刷厂,我没得到任何人的许可,本身就是非法的,当时我哪敢敲锣打鼓到处宣扬?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我职业的特殊性。记者要想体现自己的价值,时刻都得将获取第一手新闻作为工作宗旨,我要是报案,这新闻不就没价值了嘛~”
多么灵巧的辩解,常兴强居然就信了。他恼怒地拍着大腿教训江亦枫:“我看你是得好好学法,到拘留所待几天,让民警好好教教你!”
“啊?这个……”江亦枫一听脸就发青了。
常兴强冷笑:“怕了?怕就将功赎罪吧。江总,裴东印刷厂我不陌生,十年前就是我带队搜查的那里。可是十年过去,印刷厂的主人换成了裴尚东的儿子,里面增增减减的也做了不少改变,比如这地下室,那时是没有的,我就只在裴尚东那栋两层的办公楼见到过地下仓库。所以麻烦你给我带个路,让我也进去到处看看。如果能遇到裴雨最好,直接就能把他羁押回公安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