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的一个下午。
一下飞机,红羽连去酒店放行李也等不及,拖着她的小行李箱就直奔叶纯居住的小区。
她很希望,在加拿大听说的叶纯被杀的消息是谣传,毕竟自从互联网文化出现了全球发展的趋势后,原本只会小范围传播的谣言也成为网络赘生物,并像进化出了翅膀,瞬间就能飘洋过海飞进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叶纯是一个特别喜欢招摇和显摆的人,除去私印黄色小说的事她能把紧嘴,因为那关系到她的生存,其余事情上她从来就和“低调”二字沾不上边。
叶纯朋友不多,得罪的人可不少,若有人故意讹传她死了,还是惨死,红羽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然而到了叶纯所住小区的大门口,红羽在保安门岗报上她家门牌号,并准备做访客登记,保安却像见了鬼一样盯着红羽,瞅见她拖的行李箱上有国际飞行托运标签,才恍然大悟地问:“你是打外国来的吧?难怪还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跑来找那个女的。”
红羽从保安口中得知,叶纯死了有好几个月了,连人死在哪里也不知道,反正警察局通报说她是给人谋杀了。
她住的房子,叫警察贴了封条,连那套房隔壁两户邻居也吓得搬走了,谁还敢点名道姓地“拜访”她?清洁工从来也不敢从她家门口过,哪怕那一层楼堆积的灰尘能当花肥了也没人理。
没办法,红羽转头又去找了市作协赵新等人。
见红羽回国,赵新非常高兴,热情地接待了她,并极力挽留她留在国内发展。
大众舆论没有什么记忆力,吃瓜群众追捧的都是热点新闻,只要新闻的热度降下来就会被他们抛弃,闹闹哄哄地就又去追下一个热点了。
文化圈内的人,绝对相信红羽的人品,以赵新为首的文艺界人士都非常理解她不愿提起真实出身的苦衷。换位思考,任何人得知自己是私生子,也只会隐瞒秘密而不会大肆宣扬,凭什么红羽因为是公众人物就丧失了为自己保密的权力呢?如果没有人蓄意从中煽风点火,事态哪至于演变成如今这样?文坛也不至于痛失一位才华横溢的女作家。
煽风点火之人,正是时刻给红羽放在心上的“好姐妹”叶纯。可是叶纯已经死了,许多人都认为她是遭了报应,根本没有因为她死于非命就感到难过。说实话,赵新等人也是那么想,只是碍于身份不能明确表态。红羽回来,他们正好就能拉住她,帮她重振旗鼓。
红羽本来就是被逼着“逃亡”去加拿大定居的,实际上她从未真正放下过文学梦。她还很年轻,还能创作很多年,却因为大量黑粉的恶意攻击而不得不封笔,实在是很不甘心。赵新等人一劝,她就动心了,也打算留在池安看机会。
不管他人对叶纯之死看法如何,红羽也为她而伤感。
叶纯是孤儿,交往的男人再多也没有一个亲人,死了也没谁为她立墓碑。
红羽心里放不下她,专门找了一天去池安郊外的公共墓园常青园为她买下一个供奉灵牌的位置,又按照她的喜好买来一个精致的骨灰盒,将旧时她送给自己的几件小礼物化灰装进去,摆入龛格相当于安葬了她。
红羽花了一整天时间为叶纯安排后事,等一切办妥,她最后用手巾仔细擦拭了一遍骨灰盒和龛格,这才离开墓园准备回市里。
常青园距离市区很远,白天门口停着不少三轮车或者“黑的”,司机总是漫天要价来“宰客”,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能将扫完墓的人安全送离此地。
红羽在国外呆了两三年,对国内的生活有些生疏了,初夏时天黑得迟,她以为墓园门口会一直有车,谁知出来一看,是一辆车也没剩下。下午五点一过这儿基本就没人出入了,没生意做了那些人哪还会留?早就一哄而散了。
四处静悄悄的,哪怕是在夏季,空气也凉飕飕的有些瘆人,就连鸟鸣也像是在哀嚎。红羽想到说不定得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过夜,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求叶纯的在天之灵保佑她,只求能尽快找到一辆载她去有人的地方的车。
她站在空旷的大路边发抖,眼泪也掉了下来。想用手机打电话找赵新求救,却因为没来得及将加拿大电话卡换成国内卡而打不出去。